一家老茶馆，民国三代人 第511章 分散布置

酚醛树脂，全称酚醛塑料，是人类史上第一种完全人工合成的高分子塑料。自1907年问世便席卷全球，凭借廉价、耐热、绝缘、阻燃的核心特性，被誉为“穷人的象牙，工业的骨骼”。

珍塞公司这套浇铸设备，以七万英镑购入，看似只是一套塑料生产机械，实则为百废待兴的华夏工业，埋下了最坚实的地基。

它是电气工业无可替代的基石，也是酚醛树脂最核心的应用领域。生产电器开关、插座、灯头、电表外壳。其优异的绝缘性与耐高温性，可抵御电弧灼烧而不燃。

20世纪初，电力正全面进入工厂与城市，若无酚醛树脂，电线只能裸露铺设，电器更无法实现小型化。拿下这套设备，意味着华夏未来可自主生产电灯开关、电话机壳、无线电绝缘板，彻底摆脱对洋货的全面依赖。

它是精密制造的关键辅料，可强力粘合砂轮、砂纸。没有酚醛树脂，金属磨削砂轮便无法制造，枪管、炮管的精膛加工更无从谈起，直接决定着军工制造的精度与水平。

它是轻工业复苏的日用原料，酚醛树脂可浇铸塑形，制成纽扣、钢笔杆、烟嘴、收音机外壳、电话机、钟表盘、厨具手柄等各类日用品。实现自主量产，便是对华夏轻工业最直接的反哺，填补民生工业的空白。

它是化工与机械的万能基材：掺加石棉，可压制成刹车片、离合器片；混合木粉，能加工成齿轮、轴承保持架；添加石墨，可制作耐酸泵叶轮。一言以蔽之，这套设备归国之日，便是一座现代化材料工厂的起点。

紧随其后的橡胶设备，更是戳中华夏工业的百年之殇。早在民国九至十一年，便有民营企业家率先引进相关设备，依托东南亚盛产橡胶的产地优势，华夏橡胶加工业本可大有作为。

而橡胶最核心的用途，便是车轮。其重要性，对彼时的华夏不言而喻。可淞沪会战之后，所有橡胶工业根基尽数被日寇掠夺。

历史上，因橡胶车轮极度匮乏，只留下一个锥心刺骨的词——代畜输卒。民国未建立正规马政，而日寇为侵华战争精心筹备畜力与运力。

彼时，重金购置的西洋火炮无适配车轮，强行拖曳易损毁结构；依靠马匹驮运，又因畜力不足、续航有限难以为继。抗战中本就薄弱的炮兵力量，再遭运输不利掣肘，字字皆是痛心与遗憾。

设备有了，下一步便是布局。宋少轩心里清楚，这些家当来之不易，绝不能让所有鸡蛋挤在一个篮子里。

可偏偏日后华夏的局势，是几个篮子一齐往地上摔……除非把厂子搬进深山老林，否则搁哪儿都是险棋。

既如此，索性铺开部署，化整为零。原青岛烧碱制造厂，他决定散入齐鲁各地。一来，当地原料供应充足，二来，这片区域日后是八路军活跃的敌后战场。

厂子散在齐鲁各地，既能就近生产，又能在这片土地上培养出一批懂技术、会操作的工人。这些人，将来就是种子。

橡胶厂放在哪儿？宋少轩选了粤省。理由有三：其一，原材料多从南洋进口，粤省靠海，运费最省；其二，提前布局，静待时局；其三，粤商守信。这里是未来革命的发源地，在此开办相对好一些。

何况，宋少轩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太多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唯独浙商与粤商，最重契约。不是说他们不逐利，而是利在明处谈，不满当面说，事在商场上解决，绝不在背后做手脚。这一点，让宋少轩心里踏实。

塑料生产基地则落在江浙，借长江水道之便，原料进来、成品出去，都可快速通达内陆。何况日后余姚就是江南塑料生产的龙头。

至于铬酸项目，选址反倒更为灵活，落户湖北或是山城均可。这两处堪称当下最安全的腹地，唯一关键，便是宋少轩要寻到可靠的合作方。

如此分散布局，图的是一份安心。就算一处被端，也不至于满盘皆输。所选之地，又多是日后反抗最激烈的区域，前期便于收回成本，后期局势有变，随时可以拆走设备，转入敌后继续生产，支援前线。

说到底，这一切的落点，不在眼下的利润，而在长远的人才，在战时的支撑。来一次不容易，坐视不理，独自享福，宋少轩于心不安。低头做事，有利抗战，这便是他心里那点朴素的念头。

真正让宋少轩辗转难眠的，是那套铬酸设备的落户之地。按理说，湖北、四川、滇省，三处皆可。可放眼望去，竟找不出一处太平地方。

湖北正逢直皖战后余波未平，冯焕章率部自常德退驻于此。这位将军么……宋少轩摇了摇头，很难说，很难评价。有些事，他不敢深想，只求相安无事，莫要节外生枝。

四川就更不必提了——数十年军阀混战，你方唱罢我登场，从没消停过一天。滇省这当口也不太平，各路人马暗中较劲，山高皇帝远，谁知道哪天会出什么事。

其实何止这三处，放眼整个华夏，哪里又是太平地方？

宋少轩正自焦头烂额，恰在此时，一封急报快马加鞭送至京城。雨帅看过之后，勃然变色，深感自身力量捉襟见肘，当即匆匆来找宋少轩商议。这一来，宋少轩本就不得清闲的日子，越发忙碌起来。

消息是从东北传来的，东瀛人的胃口，越来越大了。一个西伯利亚，已经填不饱他们的野心。

宋少轩捏着那封急报，沉默良久。眼前的雨帅愁眉紧锁，原本宋少轩只有选址之困，可如今，东瀛人的动静，却让他不得不将目光投向东北。比选址更棘手的，是这风雨飘摇的时局，正逼着每一个人做出选择。

“这事……大帅准备怎么处理？”宋少轩平静的问道，毕竟东北是事需要他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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