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老茶馆，民国三代人 第482章 北洋初变

这个时候，宋少轩压根不知道那边发生的变故，他自己早已忙得焦头烂额，哪里还顾得上过问这些闲事。

只因此刻，京城骤然生变，一场大变直接让北洋体系提前走向崩溃。此后，北洋政府只剩一个空名，实际掌权者，也不过是从北洋体系里出来的人暂代政务罢了。

一个月前，七省代表齐聚京城，在新华门前抗议新议会，结果尽数被捕，风波由此掀起。没过多久，中枢人事更迭，老徐依旧稳坐钓鱼台，可他身边的位置，却换上了翼青。

这人大约是史上形象最不堪的当权者，一双眼睛歪斜不正，毫无仪表可言。可他出身穷苦，极善学习，又能隐忍蛰伏，是当时皖系不折不扣的中流砥柱。

彼时，他凭着敦厚老实的模样，在军中和政界都颇有声望，也因此被段帅视作心腹。更何况，此时的段帅早已心灰意冷，没了往日的心力。

别看北洋内部斗得你死我活，明争暗斗不断，私下里更是使绊子、耍手段，对死敌从不手软。可真到了生死关头，反倒念起旧情，甚至心生恻隐。

此刻冯帅病倒，他的死对头段帅反倒心一软，再大的恩怨也都放下，脑海里翻涌的，全是年轻时并肩的点点滴滴。

段帅暂时将权力交给翼青，可小徐却坚决不允。他本就看翼青不顺眼，更是处处打压。两人本是共同监军，小徐却从不让他插手分毫，此刻更是拼尽全力阻挠翼青的一切施政举措。

究其缘由，不过是小徐打心底里瞧不上他，认定他所有的忠厚都是伪装。此人虽出身寒微，野心却极大，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不得不说，小徐看人极准。他一生忠心耿耿，虽性子火爆刚烈，所作所为却全是为了段帅，一辈子都在以行动证明自己的忠诚。

只是眼下，他已经没有多余精力去盯着翼青了。因为有一件更要紧的事，正牵扯着宋少轩。

此刻的宋府之内，小徐正盯着宋少轩，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怎么？我的话不好使吗？说了会拨款给你，就定然不会食言。何况这段时日兵工厂盈利颇丰，我调拨一批武器又如何！这并非私事，而是实打实的军务要事！”

宋少轩一言不发，只静静等着老谭核算账目。小徐见状也不便再多说，毕竟他此番是凭空调运弹药，数额绝非小数，宋少轩谨慎行事也在情理之中。

片刻之后，老谭抬头看向宋少轩，朗声回禀：“东家，百万发子弹出厂价七万大洋，二千杆步枪共计九万大洋，一百挺马克沁需向洋行定制，您也清楚如今正值武器禁运，一挺少于一千五大洋，西国商行绝不肯出手。此外手榴弹与骡马预估最少二十万大洋，合计下来，总计至少五十万大洋。”

徐又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当着他的面细细算账，分明是有意为之！此事已然被拖延了整整一月，这宋少轩莫非是不肯卖他这个面子？

却不料宋少轩听闻数额之后，当即起身，对着他深深一揖，朗声道：“将军，账目您已听清，共计五十万大洋。这笔钱，宋某全数捐赠，绝不让您为难。今日便可前来领取军械。将军此番出征意义重大，宋某身为华夏儿女，自当尽一份绵薄之力。钱财本就是身外之物，宋某今日破财，只为让华夏在洋人面前硬气一回。在此预祝将军马到功成，凯旋而归！”

宋少轩心中自然清楚，徐又铮此番前去，乃是为处理外蒙事务。他也知晓，此事最终因军阀内斗功亏一篑，可即便如此，徐又铮此行乃是近代以来首次对外部势力强硬说不，以武力收回领土，意义非同凡响。更何况付出些许钱财，便能为自己博得一份大义名声，这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果不其然，徐又铮闻言神色骤变，胸口起伏难平，当即抱拳郑重一拜：“甘雨，是又铮唐突了，你胸襟气度，令人叹服。今日之事若能功成，日后史书定会记下今日之举。感激之语我便不多言，他日若有机会，又铮定当全力相报！”

宋少轩含笑与他寒暄数语，恭恭敬敬送至府门外，目送车马远去。正欲转身联络孔先生，却见林公子乘车而至。

“咦，你怎么来了？不在茶馆等我？”宋少轩讶然问道。

“我喝了一下午的茶，肚子都快成茶壶了。这一个多月，你能在茶馆坐多久？何况我不是早说过，咱们该减少往来才是。”林公子一脸嫌弃。

“是是是，是我的不是，进屋说。”宋少轩尴尬一笑，引他入府。

待安抚好林公子的情绪，请他落座细说，对方这才开了口：“王锦辉那边的事办妥了，那老小子入了套。事情是这样……然后……”

宋少轩细听之下，不禁皱起眉头：“这不是害人么？你这套路也太多了，怎么就不能走正道？”

林公子闻言猛地站起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若还是这般患得患失，我劝你安安稳稳经商。既然走上这条路，就不能婆婆妈妈。那女子不过是个见利忘义之人，今日不跟王锦辉，来日也会寻个富户嫁了。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在屋中来回踱步，愈发激愤：“你也不想想，是她去好，还是你推莹莹进火坑好？你这人，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宋少轩顿觉失言，连忙上前赔礼：“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快消消气。我只是担心那女子日后不肯为我所用，心里岂能不记恨咱们？”

“呵呵，你太高看她了。”林公子嗤笑一声，“这般人物，只要银子到位，什么不能卖？一对上好的翡翠镯子，她能把王锦辉昨晚抽了几根烟都给你数得清清楚楚。你还愁探不到消息？何况宜修适时露了面，拿捏她的事你不必担忧。倒是咱们往后该保持距离了。东洋人如今渐渐腾出手来，早晚会注意到咱们。藏在暗处更稳妥，你该及时抽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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