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老茶馆，民国三代人 第452章 小哥和商贩

次日清晨，王锦辉便径直去了老裕丰茶馆。寻到钱永成后，他不动声色地旁敲侧击，打听起那丫头的近况。

钱永成哪里知道四丫头与赵子昂之间的往来，只当自己先前的安排起了作用，于是拍着胸脯保证道：“那丫头如今在西餐馆做工，规矩本分，绝没有相好的男人。这点您放一百个心！”

王锦辉心头一喜，看来昨日那“小白脸”不过是个偶然。他暗忖：若再不下手，只怕将来要落个空。一来，万一她被那油头粉面的小子骗了身子，自己岂不是吃了暗亏；二来，即便收了她的人，若心早被勾了去，将来放在家里也难安生。要是得了身子却拴不住心，往后在家也是麻烦无穷。

想到此处，他不再犹豫，直接向钱永成挑明了心思：“我瞧着这丫头实在可人，想收在身边。钱掌柜，劳烦您帮忙张罗张罗。至于费用，一切好说，您开口便是。”

偏偏钱永成此刻仍蒙在鼓里，当即满面堆笑应承下来：“这话说的！我还能要您的银子不成？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保管办得妥妥当当，让您称心如意。”

四丫头一路心跳不止地回了家，心头的激动还在翻涌，烫得她指尖都轻颤。这份心思，她不敢同梦玲说，妹妹年纪尚小，哪里懂这儿女情长。

满心里数来，最能说体己话的，唯有莀儿。两人同岁，脾性相投，本就是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于是她拉着莀儿躲进里屋，头挨着头嘁嘁喳喳，把方才的事细细说与她听。莀儿从未尝过恋爱的滋味，心底却藏着满当当的憧憬。

她日日守在梦玲身边，不是帮着带孩子，便是坐在一旁做针线衣裳，难得得闲时，便翻出梦玲的书来看。

那些书，原是宋少轩给梦玲解闷的，倒也让莀儿沾了光。书里写的情情爱爱，温柔又美好，看得她心底总漾着一丝朦胧的梦，盼着自己也能遇上这般光景。

如今听四丫头这般细说，她竟不自觉将自己代入其中，心也跟着揪紧又发烫，只顾着攥着四丫头的手，连声追问着那些细枝末节，眉眼间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可到了次日晌午，莀儿只觉昨日替姐妹脑补的那些旖旎念想，竟全是一场虚浮的幻梦。正心头发怔时，外头传来一阵动静。竟是有人登门，专程给四丫头提亲。她哪里按捺得住心底的好奇，脚步轻踮着溜到正厅外，悄悄掀了帘角瞧去。

这一眼，直叫莀儿如遭雷击，昨日所有关于“风流小哥”的美好幻想，顷刻间碎得片甲不留。她心口堵得发慌，失魂落魄地转身往回走，嘴里不住喃喃自语：“这哪是什么白马王子……脸圆圆的，还腆着点小肚子，半分都不是那日那个开车的风流小哥模样！”

她一路嘟嘟囔囔，神思恍惚得脚步都乱了，冷不丁便撞在了一个人身上。正是梦玲。梦玲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关切：“这是怎么了？今日怎的失魂落魄、毛毛躁躁的，撞着人都没个分寸，莫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莀儿素来与梦玲最亲，在她面前，梦玲便是事事周全、护着她的大姐，她打心底里尊敬又依赖，自然半分也瞒不住。当下便揪着梦玲的衣袖，把四丫头提亲、来人的模样，还有自己心里的猜疑，一股脑急慌慌说了出来。

梦玲听罢，眉头当即拧得更紧，指尖轻叩了下掌心，沉声道：“这事确实蹊跷。我方才也瞥了那人一眼，看着倒也算个本分人，就是年纪比四丫头大了些，模样更是差得远，绝不是你说的那个少年郎。四丫头的性子我还不晓得？跟你一样，被那些情情爱爱的小说养刁了眼光，这般人，她断不会中意。依我看，这丫头定是在外头遇上了那小哥，动了小姑娘家的心思。不行，这事我得去把把关，别叫她一时糊涂，错付了心思。”

莀儿听了连连点头，觉着这话句句在理，见梦玲取了披肩要出门，忙快步跟上去，拽着她的衣袖软声央求：“梦玲姐，带我一起去呗？我也想瞧瞧莹莹遇上的那个小哥。”

“你这丫头，往后少看那些闲书才是。”梦玲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抬手用指尖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语气带着点没好气的嗔怪，“真是半点不省心，当心哪天被人哄了去，到时候哭都没处哭。”

嘴上虽埋怨着，手却自然地挽住了莀儿的胳膊，一同出了门。二人径直往那栋小洋楼去，敲开门进了关淑怡家，梦玲拉着她走到一旁，略带歉意地附耳低语，把自己的来意细细说清。

关淑怡听罢，当即挑眉轻笑：“哟，姐姐，这事儿怕是岔了道喽。四丫头那心思，定然没在提亲的商人身上，怕是全挂在那小哥身上了。倒是那商人，瞧着是真中意她。这事儿您还真得把把关，快上楼去，顺着梯子到阁楼，那地儿看得清楚，正对着街对面的西餐馆呢。”

“好，又叨扰妹妹了，你可千万别多心，实在是放心不下那丫头，又怕搅扰了你过日子。”梦玲又柔声赔了句不是，语气里满是歉意。

“瞧您说的，多大点事儿。快上楼吧，往后在我这儿，可千万别跟我讲这些客气话。”关淑怡脸上漾着和煦的笑，摆手催着二人上楼。

两人踩着木梯上了阁楼，阁楼窗棂正对着街面，视野敞亮。莀儿扒着窗沿，踮着脚尖眼巴巴望了半晌，眼里的光渐渐淡了下去，正嘟着嘴要跟梦玲说“怕是等不着了”，打算转身离开时，街角忽然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响。

她眼睛猛地一亮，几乎是第一时间便攥紧了梦玲的衣袖：“梦玲姐！你瞧！”

街对面，一个青年骑着辆半旧的自行车缓缓而来，车铃清脆。他头戴一顶深灰色毡帽，帽檐微微压着，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身上是一件剪裁合体的灰色呢子外套，里头衬着件深咖色粗绒线毛衣，领口随意地翻着；下身是一条卡其色长裤，裤脚堪堪收在一双翻毛皮短靴里，整个人透着股清爽利落的劲儿。

车停在西餐馆门口，他长腿一跨下车，抬手拂了拂帽檐，脸上噙着一抹温煦的笑，推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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