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老茶馆，民国三代人 第316章 西原借款

齐二爷说得没错，冯六爷做的也没错，错的是这个政府。也正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东瀛首相确认了对华方针：尽快攫取华夏利益，减少与西方列强的摩擦，以“合理”手段换取条约保障。

就在冯六爷着手处理“京钞风潮”之际，东瀛人也盯上了这块肥肉。他们派出了代表西原，此人已与徐副秘书长多次密谈，眼瞅着就要把生意敲定。

谁知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半路杀出个冯六爷，硬生生搅黄了西原的好事，气得直跳脚。

实际上，“西原借款”十分闻名，这笔借款并非一锤子买卖，而是一系列交易的起点，正是这次以平息“京钞”风潮为名的“救市借款”。

原本他已向段帅开出条件：以陇海线债券、国库券及国库支取凭证作为抵押，实则图谋陇海线的控制权。西原愿意提供五百万日元借款，美其名曰维护市场稳定。岂料如意算盘打得再响，也敌不过突如其来的程咬金，将他的谋划砸得粉碎。

借款的由头虽已落空，段帅却仍执意要借。国库空虚，北洋军队随时可能哗变；手里无银，他又凭什么笼络各方势力？

眼下南方自蔡、黄、陈三人相继离去，早已群龙无首。除孙先生一人苦苦支撑，革命党势力实则分崩离析。这正是段帅施展手腕、扩张势力的大好时机。

尽管心头顾虑重重，段帅仍与西原保持着谈判，既不推拒，也不点头，只将他悬在半空。毕竟，手中无钱的滋味，实在难熬。

东瀛人早已盘算清楚，唯有将水搅浑，让局势动荡，段帅才不得不求助于他们的金元和势力。这笔生意，除了他西原，谁也别想截胡。

如今台上那两位，一个刚愎自用、独断专行，一个志大才疏、无所依仗。西原自忖，拿捏这等人物，并非难事。

恰逢段、黎二人因《临时约法》一事争执不下，西原看准时机，决意插上一手。他将京城两位浪人头目召至宋少轩的居酒屋密会。

昏黄的灯下，清酒微温。西原举杯，目光在二人脸上逡巡：“二位皆是帝国栋梁。依你们看，如今谁能左右此事？我要的，是有人能推动段帅，尽快签下借款协议。”

“若说能影响他的人，恐怕只有黎胖子了。”小野有朋毫不犹豫地开口，“唯有让他不断搅动风云，段帅才会生出危机，才会急着借款以备不测。”

西原眼皮未抬，只淡淡瞥向另一侧：“佐藤君，你的看法呢？”

“我赞同小野君。”佐藤微微躬身，“小野君是京中资历最深的黑龙会元老，他的判断自然可信。”他话锋一转，顺势将烫手山芋推了回去：“既然小野君有此见解，想必已胸有成竹。西原大人不妨听听他的具体谋划。”

小野有朋心中暗骂：这滑头！若真有那么容易，西原大人何必亲自召见我们？

他强压下心头火气，恭谨答道：“佐藤君高看我了。我能想到的，特使大人必然早已虑及。今日召我等前来，想必是已有要事交付。”

西原唇角微扬，轻轻击掌：“很好。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他把玩着酒盅，抬头问道：“不知二位，谁能搭得上齐二爷的线？”

小野有朋立即接口：“此事非佐藤君莫属。他与齐二爷的合伙人宋少轩交情匪浅。这家居酒屋，便是二人合开的产业。”

“哦？”西原挑眉看向佐藤，眼中闪过赏识，“想不到佐藤君还有这层关系。渗透得漂亮。那就劳你引荐，我要与齐二爷面谈。”

佐藤心中早已怒火翻涌，面上却依旧堆着笑意，连连摆手道：“我与宋少轩实在谈不上什么交情，不过是在军工厂的合作上打过几次交道。近来联络也少了，不知他如今还愿不愿意卖我这个面子。”

小野岂容他轻易推脱，立刻接过话头，语带赞叹：“佐藤君就是太谦虚了！当初素不相识都能拿下军工合作，如今凭着这层关系，牵线搭桥这等小事，定然不在话下。”

“说得有理。”西原顺势笑着，将这道难题轻轻推到佐藤面前，“佐藤君，此事就交由你费心了。”

他并非没有尝试过接触齐二爷，只是这位爷态度暧昧，俨然像是花旗银行的代言人，几次邀约都被回绝。

更棘手的是，此人仿佛总在关键时刻搅乱他们的布局。无论是津门的化工厂，还是上一次的借款计划，他究竟是巧合涉足，还是有意为之？

西原作为首相亲自任命的特使，他的指令让佐藤无法推拒，只得硬着头皮接下这棘手的任务。退出房间时，他在心底将小野的祖宗十八代都咒了个遍。

午后，佐藤独自驱车来到老裕丰茶馆。刚踏进门，未及开口招呼，眼角余光便瞥见了一幕不寻常的景象！

他不动声色地朝伙计摆了摆手，不让他打招呼引起注意。自顾自拣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壶龙井。茶香袅袅间，他的视线却始终锁定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的两人身上。

不过片刻，佐藤便认出了那二人的身份：老徐府上的管家，与黎胖子身边的秘书。黑龙会早已将京城中所有重要人物的亲信、家眷摸得一清二楚，绝不会认错。

老徐此人，资历比段帅、冯帅还要老上几分，曾是大帅麾下的“国务卿”，在北洋集团中威望极高，人称“水晶狐狸”。

既赞其足智多谋，也讽其处世圆滑。如今他不直接掌握兵权，反倒成就了他超然的地位，俨然成了各方都能接受的“老大哥”。

他的管家出现在这里，绝不仅仅是私人交往。此人一言一行，往往代表着徐世昌本人的意志。而此刻他与黎胖子的秘书密谈……

佐藤端起茶盏，唇边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似乎找到了破局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