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烧了整整半个小时。那半个小时,对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只有火焰的噼啪声和偶尔的呕吐声。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支铁锚,盯着那个正在被火焰吞噬的人。
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让那些脸显得格外狰狞。有的人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苗,那火苗在眼睛里跳动,像是也在燃烧他们的灵魂。
有的人嘴唇发白,紧紧地抿着,抿成一条线,嘴唇上的皮都咬破了。
有的人额头冒汗,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很快就把衣领浸湿了一大片。那些汗珠在火光下闪着光,所有人都看着熊熊的火光沉默着,死一般的沉默。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油脂燃烧的味道,那味道越来越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腐烂,又像是烧焦的皮革,让人感觉喉咙发紧。
那铁锚下面的火焰越烧越旺,火舌从下面往上窜,舔着铁锚的下半截。铁锚被烧得发红,先是暗红色,然后变成亮红色,最后变成橘黄色,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尖叫。那声音刺耳而尖锐,像是地狱里传出来的哀嚎,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杜麻子绑在铁锚上,身子疯狂地抽搐着,像一条被扔进油锅的鱼,在油里翻滚挣扎。他的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低,最后彻底消失了。
他的身子从剧烈地扭动,到轻微地颤抖,到最后完全静止,整个过程也就几分钟。可那几分钟,对在场的人来说,比几年还要漫长。
随着火光的熄灭,铁锚被放了下来。铁链哗啦啦地响着,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格外刺耳。铁锚缓缓落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声音像是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震得人心口发疼。
绑在铁锚上的杜麻子,已经被烧得不成人形。他的身子缩成了一团,焦黑一片,跟只狗的大小差不多。已经看不出是人的样子,只是一团焦黑的肉,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
那臭味混合着汽油味、烧焦的毛发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恶心味道,在夜风里飘散,久久不散。风吹过来,那味道就飘进人的鼻子里,让人忍不住想捂住鼻子,可谁也不敢动。
王汉彰走到了范老师的身前。范老师脸色苍白,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他的身子微微发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盯着那团焦黑的肉,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在不停地哆嗦,像是得了什么病,那哆嗦从手指传到手腕,再传到胳膊,整个人都在抖。
王汉彰笑着说:“范老师,这个杜麻子是你带来的,还得麻烦你把他送回去!哦,对了,顺便告诉袁文会一声,让他把脖子洗干净了,等我去剁他脑袋的时候,好下刀!”
他的声音很平静,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笑容也很温和,很真诚,像是发自内心的友善,可在这血腥的背景下,那笑容却显得格外诡异,让人看了心里发寒。火光映在他脸上,那笑容忽明忽暗,像是鬼魅在微笑。
范老师听了,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王汉彰,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愤怒,有不解,也有一种说不清的绝望。那绝望像是深渊,看不见底。
王汉彰又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低得只有范老师一个人能听见。他说:“还有,你们赤党在天津卫有多少人,大概在哪些地界儿活动,我大概其都知道。你要是想跟我掰掰手腕儿,那咱们就试试!我保证,你的人三天之内,会在天津卫消失!抓你们的人,有可能是天津市公安局,有可能是日本宪兵队,还有可能是印度骑警,呵呵,谁知道呢……”
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捅在范老师的心上。范老师的脸更白了,白得像石灰,没有一丝血色。他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要倒下,可又硬撑着站住了。他的牙关咬得紧紧的,咬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他的手握成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可他还是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说完,王汉彰带着众人转身离开。兴业公司的人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整齐而响亮,踩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货场里回荡,像是战鼓,又像是丧钟。
那些青帮的大佬们也纷纷散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停留,只有匆匆的脚步声。他们低着头,谁也不看谁,脚步飞快,像是逃离什么可怕的地方。有几个经过那堆焦黑的尸体旁边时,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然后立刻转过头去,脚步更快了。
货场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范老师和那两个学生,还有那团焦黑的肉。夜风吹过,带来一股刺鼻的焦臭味。那臭味在风里飘散,飘向远处,飘向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凄厉而悠长,像是在为谁送葬。
范老师的身体晃了晃,一下子跪倒在地上。他的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低着头,肩膀抽搐着,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吐。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扭曲的蛇。
那两个学生站在他身后,谁也没有说话。一个刚刚从昏迷中苏醒,捂着自己被打破的后脑勺,脸上还有血迹,那血迹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痂;另一个低着头,看着地上那支被卸掉弹匣的手枪,一言不发。夜风吹过,吹动他们的衣角,发出轻轻的声响。远处,那团焦黑的肉还在冒着青烟,那烟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像是一个幽灵正在升天。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天津卫的街道上,把一切都染成了金黄色。街头巷尾就开始疯传昨晚发生的一桩江湖奇闻。那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每一个角落。
茶楼里,几个穿长衫的先生围坐在一起,一边喝茶一边低声议论。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说:“你们听说了吗?昨晚杨庄子那边出大事了!袁文会派人来天津,让王汉彰给办了!”
另一个中年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办了?怎么办的?”
山羊胡左右看看,神秘兮兮地说:“铁锚焚身!听说过没有?把人绑在铁锚上,下边点火,活活烧死!烧得只剩一团焦炭!”
旁边一个年轻人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我操,这不就是炮烙吗!那可是商纣王时候的酷刑!”
山羊胡冷笑一声,捋着胡子说:“算你小子有见识!这铁锚焚身跟炮烙差不多。不过他们是青帮中人,帮中的刑罚多少都和船有点关系。这铁锚焚身,就是青帮里面流传下来的规矩!我听老人说过,当年在漕帮的时候,这刑罚就用过,专门惩治那些背叛帮规、杀害同门的。”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这铁锚焚身,天津卫可是有年头没见过了!不过这也是活该,袁文会的人劫了王汉彰的货,杀了人家七个弟兄,还把尸首挂在城门楼上示众!王汉彰这是报仇!江湖上的事,讲究的就是个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街头的小贩们也三三两两地议论着。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对旁边的菜贩说:“听说了吗?昨晚大发货场那边,烧了一夜的火,那味儿到现在还没散呢!”
菜贩撇撇嘴:“可不是嘛,我早上从那边过,那股焦臭味,熏得我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那个王汉彰,可真够狠的!”卖糖葫芦的老汉摇摇头,竹签上的糖葫芦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不过话说回来,袁文会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在南市的时候,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这一回,算是碰上硬茬子了!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菜贩点点头,把择好的菜放进筐里:“可不是嘛,这世道,就得狠一点才能站住脚。你越是软,人家越欺负你。王汉彰这一手,算是给天津卫立了规矩了!”
甚至连相声园子门口,早起粘团子招揽客人的相声演员,也打着快板,唱着一段刚编出来的唱词。那快板打得噼啪响,声音清脆悦耳:“铁锚焚身惩恶徒,江湖把名扬,焦黑尸首挂锚上,烟火绕身旁。天津卫的江湖事,规矩不能忘,欺人太甚终有报,善恶自有赏……”
他一边唱,一边挤眉弄眼,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有人停下来听,有人扔下几个铜板,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那唱词虽然简单,却把昨晚的事说得清清楚楚。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天津卫的每一个角落。消失已久的袁文会,再次派人踏足天津卫,试图重振雄风。可他的人刚刚踏入天津卫,就被王汉彰带人给抓了!不但被抓了,还被当众处以极刑,活活烧死!
前些日子,王汉彰在袁文会那吃了大亏,货物被劫,人还死了七个!王汉彰迟迟没有去找回这个场子,所有人都以为,他这是怂了!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让所有人震惊!
铁锚焚身!天津卫多少年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大场面了!六十岁以下的人,连这种刑罚都没听说过!
王汉彰这一次,可是让大家伙儿彻底地开了眼了!不但是开了眼,那股子活人被烧焦的味道,那种人体在铁锚上剧烈地抽搐,最终被烤成一节焦炭的画面,更是给所有人留下了沉重的心理阴影!
这个王汉彰,别看他年轻,平时笑眯眯的,见谁都客气,可真是人狠话不多啊!这一手,比他当年把袁文会赶出南市还要狠!那一次只是打打杀杀,死几个人,这次可是活活烧死!这消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轻易得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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