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爵坐在王汉彰的对面,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房顶上吊灯的光线从百上面照下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窗外传来威灵顿道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声,还有远处报童拖长的叫卖声:“看报了,看报了,日军兵峰逼近武清……”
转了足足有一分钟,他突然抬起头,眼冒精光:“彰哥,拍电影好啊,绝对是大好事啊!周剑云说拍天津的事儿,我觉得他说得对!就得拍天津的事儿!上海人拍上海滩,咱们天津娃娃就得拍咱们天津卫啊!不过拍嘛呢?爱情片?没劲!武打片?咱们又不会武术......”
他顿了顿,拿起茶几上的香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缓缓喷出。透过烟雾,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记得咱们在天宝楼看那个《火烧红莲寺》,好家伙,一场电影下来,满场子都是叫好声。为嘛?因为打得热闹,飞檐走壁,剑光闪闪。可那是神仙打架,离咱们太远。”
他又吸了口烟,烟灰长得老长,也不弹,就那么挂着:“后来看《疤面煞星》,美国黑帮片,那才叫一个真实。枪战就在大街上,血呲呼啦的,人死了就真死了,不会突然蹦起来。我看完就在想,这他妈不就是咱们南市的事儿吗?只不过换成洋人了。”
王汉彰靠在床头,手指轻轻敲着毯子边缘。他知道许家爵虽然喝了酒,但脑子清醒的时候转得比谁都快。这小子能从一文不名的小混混儿,在南市三不管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站稳脚跟,靠的就是这份机灵劲儿。
“你的意思是......”王汉彰缓缓开口。
“咱们也拍黑帮片!不过咱们不能拍美国佬的那些,天津卫的老少爷们看不明白。拍咱们自己的故事!”许家爵猛地一拍大腿,烟灰终于掉了下来,落在他的西装裤上。
王汉彰心里一动:“咱们自己的故事?”
“对啊!”许家爵兴奋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思路清晰得很,“之前那个《疤面煞星》多火爆啊,我看咱们就依葫芦画瓢,也拍一个类似的电影。”
他越说越激动:“彰哥你想啊,咱们这几年在天津卫,从南市三不管起家,跟袁文会斗,跟日本人周旋,一步步走到今天,这经历不就是现成的电影素材吗?”
许家爵猛地一拍大腿,继续说:“咱们就拍这个,怎么在南市立住脚,怎么跟袁文会抢地盘,怎么在租界里做生意……这里面有多少故事?兄弟义气,江湖恩怨,智斗勇斗,刀光剑影……拍出来肯定精彩!”
王汉彰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拍我?那不成自吹自擂了?观众看了不得骂街?”
“肯定不能用你的真名啊?”许家爵走回椅子边坐下,眼睛亮得像两盏灯,“虚构一下嘛!主人公叫王铁军,或者叫张天霸,反正不是你王汉彰。故事也改编一下,七分真三分假,真的部分让江湖上的朋友看了有共鸣,假的部分让故事更精彩。”
他继续说:“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血溅津门》!多霸气!海报上一印:‘津门江湖,血雨腥风;兄弟情义,生死与共’!再配上几幅剧照:码头枪战、茶楼谈判、夜巷追逐……观众看了能不买票?”
王汉彰被他说得有些心动,但还是犹豫:“这……这能行吗?江湖上的事儿,摆到明面上拍,会不会让人说闲话?”
“谁他妈敢说闲话?我打断他第三条腿!再说了,咱们还得找人改编啊!”许家爵说,“反派不叫袁文会,叫袁霸天。地点也不直接说南市、日租界,就说‘南城’‘东洋街’。明白人一看就知道是嘛意思,可面上挑不出毛病。”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彰哥,这事儿其实有搞头。你想啊,天津卫的老百姓,谁不爱看江湖故事?茶馆里说书的,讲的都是《三侠五义》《水浒传》。咱们拍个现代的江湖故事,讲天津的事儿,用天津的人,说天津的话,他们能不爱看?”
王汉彰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烟盒。许家爵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天津人确实爱看热闹,爱听故事。如果真能拍出一部讲天津江湖的电影,新鲜,有噱头,说不定真能成。
“剧本呢?”他问,“找谁写?刘云若?”
“刘云若写小说行,写剧本未必在行。”许家爵说,“我认识几个写花边新闻的记者和作家,专门给《大公报》《益世报》写连载小说的。有一个叫陈墨轩的,原来在北平燕京大学念过书,后来家道中落,回天津卖文为生。他写过不少武侠小说,在《庸报》上连载,挺受欢迎。”
“这人靠谱吗?”
“靠谱!就是好喝两口,穷酸文人脾气。”许家爵说,“我找他写过几篇捧角儿的文章,给钱就干,文笔不错,故事也编得圆。最重要的是,他懂天津,懂江湖,写出来的东西有味儿。”
王汉彰想了想:“你明天就去找他,把咱们的想法说说,看他愿不愿意接这个活。稿费好商量,但得快点,最多给他半个月,不,一个礼拜的时间,反正是越快越好,把剧本大纲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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