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让他目眦欲裂的是,内阁首辅严世同,以及户部、吏部、工部的好几位尚书侍郎,这些大周朝堂上最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竟然像一群摇尾乞怜的狗一样,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
跪在谁的面前?
跪在那个端坐在龙椅之上的,身披玄色大氅的年轻男人面前!
那个男人,不是燕王李修,又是谁?!
轰!
陈岩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气得浑身都开始发抖。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大周朝文官的脸面,被这群软骨头,丢得一干二净!
严世同!
那可是严世同啊!
三朝元老,内阁首辅,天下读书人公认的领袖!
他竟然……他竟然跪了!
而且看他那副样子,额头都磕破了皮,显然不是刚刚才跪下!
“严世同!!”
陈岩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严世同的后脑勺,破口大骂。
“你这数典忘祖的软骨头!”
“你这枉读圣贤书的犬马!”
“先帝对你的知遇之恩,你都喂了狗吗?!”
“你跪他?你竟然跪一个弑君篡位的逆贼!你的风骨呢?你的气节呢?!”
陈岩的声音凄厉无比,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跪在地上的严世同,听到这熟悉的骂声,身体猛地一僵。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岩。
朝堂上最有名的一条疯狗。
以清流自居,以死谏为荣,逮谁咬谁,油盐不进。
搁在平时,严世同被他这么指着鼻子骂,早就脸色铁青,要跟他好好辩论一番“礼法纲常”了。
可现在,严世同心中,却只有无尽的恐惧和愤怒。
这个蠢货!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根本不知道,龙椅上坐着的,是怎样一个恐怖的存在!
他还在用以前那套“道德绑架”的把戏,他这是在找死!
他自己找死不要紧,别连累我们啊!
严世同吓得魂飞魄散,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在金砖上挖个洞钻进去,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着:“疯了……这老家伙疯了……”
他身后的几名阁臣,也是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心里把陈岩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你他妈想当忠臣,想名垂青史,别拉着我们一起陪葬啊!
我们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
然而,陈岩并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把严世同这些“变节者”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些人,已经不配称之为“士大夫”了。
骂完了同行,陈岩猛地转过头,将他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地盯向了龙椅上的李修。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了一副慷慨就义,视死如归的清高姿态。
他知道,自己今天冲进这里,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他要做的,就是在死前,把这个逆贼骂个狗血淋头!
他要用自己的血,来洗刷大周朝堂的耻辱!
他要让天下人看看,他们读书人里,还是有硬骨头的!
“李修!”
陈岩厉声喝道,直呼其名,充满了蔑视。
“你这狼子野心的逆贼!乱臣贼子!”
“你身为皇室宗亲,不思为君分忧,为国尽忠,反而拥兵自重,逼宫犯上,此乃不忠!”
“废帝乃你亲兄,你竟将其囚于狗笼,悬于午门,此等行径,禽兽不如,是为不孝!”
“你擅杀朝廷命官,强闯宫禁,视国法如无物,是为不法!”
“你……”
陈岩引经据典,口若悬河,将儒家那套“忠孝仁义礼智信”的罪名,一顶一顶地往李修头上扣。
他的声音越来越凄厉,越来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他就是要用最恶毒的礼法诅咒,来激怒李修。
他巴不得李修现在就拔刀,一刀把他给砍了。
这样,他“死谏”的忠臣之名,就彻底坐实了。
他陈岩,将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想到这里,陈岩的心中,甚至涌起了一丝病态的兴奋和期待。
来吧!
杀了我!
你这个暴君,你这个逆贼!
用我的血,来成就我的万世清名吧!
这一出突如其来的死谏,让殿内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严世同等人,吓得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他们偷偷抬眼,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龙椅上的李修,想看看这位爷的反应。
在他们想来,以这位爷的脾气,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恐怕早就暴跳如雷,拔刀砍人了吧?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面对陈岩唾沫横飞的狂吠,李修非但没有暴怒,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的脸上,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度嘲弄的冷笑。
他身体微微前倾,用手肘撑着龙椅的扶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面那个状若癫狂的老头。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说完了?”
李修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陈岩一愣,他准备了一肚子的骂词,还没骂完呢。
“你……”
“说完了,就该轮到本王了。”
李修打断了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只是那笑容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陈岩,陈御史,是吧?”
“本王听说,你可是我大周朝堂的‘风骨’所在,是百官的楷模,清流的典范啊。”
李修的语气,充满了戏谑。
陈岩挺起胸膛,一脸傲然:“哼!老夫行得正,坐得端,一生为国为民,无愧于心!不像某些卖主求荣的软骨头!”
说着,他还轻蔑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严世同。
严世同气得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你他妈……
李修笑了。
“无愧于心?”
他摇了摇头,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本王倒是觉得,你这颗心,早就黑透了。”
他看着陈岩,缓缓地说道。
“你这种所谓的‘清流骨鲠’,在本王看来,不过是披着一张伪善外衣的蛀虫罢了。”
“甚至,比他们,还要恶心。”
李修指了指跪在地上的严世同等人。
陈岩脸色一变,怒道:“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胡说?”
李修嘴角的嘲弄,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