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默默地,用那只完好的右手,将那个黑面馒头掰开。
馒头里面,也是青黑一片,霉变得更加严重。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就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将那一半发霉的馒头,缓缓地,送进了嘴里,用力地咀嚼起来。
干硬,粗糙,还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霉味。
但他吃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周围的学员看到这一幕,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着那个面无表情、默默啃着发霉馒头的孩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连一个八岁的孩子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他们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还有什么资格抱怨?
不少人叹了口气,也学着贾兰的样子,准备硬着头皮把这猪食咽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操你娘的!”
典韦从高台上一跃而下,三两步冲到伙夫面前,一把夺过一个学员手里的碗,看了一眼,然后猛地将碗里的米汤连同碗一起,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啪!”
陶碗碎裂,清澈的米汤溅了一地。
“这就是你们给老子的兵准备的早饭?!”典韦一把揪住负责后勤的那个管事的衣领,将他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双眼赤红,面目狰狞,如同要吃人的恶鬼。
“老子让你们准备肉!准备干饭!你们就拿这玩意儿来糊弄老子?!”
那管事四十多岁,是个面相老实的普通中年人,此刻被典韦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瞬间就湿了一片。
“王……王爷的亲卫大人……饶……饶命啊……”他哆哆嗦嗦地,话都说不完整,“不……不是小的不尽心,是……是……”
“是什么?!”典韦怒吼道,“说!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老子今天就把你剁了喂狗!”
那管事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带着哭腔,终于把话说利索了。
“是户部!是户部不给粮啊!”
他哭喊道:“今天一早,小的按规矩去户部的北仓领这个月的粮饷和冬衣,可户部侍郎孙之獬大人,说……说年底国库吃紧,还说我们讲武堂的调拨文书有误,硬是把我们这个月的份例,全都给扣下了!”
“别说肉了,就连一粒好米,一件冬衣都没给!小的没办法,只能把仓库里剩下的一些快要发霉的陈粮拿出来,勉强给大伙儿做点吃的……”
管事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整个校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便爆发出了一阵冲天的哗然!
“什么?户部把我们的粮饷扣了?”
“孙之獬?那不是国子监方祭酒的门生吗?!”
“他娘的!这帮天杀的文官!我们在这里流血卖命,他们竟然在背后捅刀子!”
“怪不得!怪不得连件棉衣都没有!这大冷天的,是想活活冻死我们吗?”
愤怒!
滔天的愤怒,在每一个学员的心中燃起!
他们可以忍受残酷的训练,可以忍受伤痛,甚至可以忍受死亡的威胁。
但他们无法忍受这种来自背后,来自他们本该效忠的朝廷的无情践踏和羞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克扣粮饷了,这是在要他们的命!
饥饿、寒冷、疲惫,再加上这股被背叛的怒火,像一桶火油,浇在了这群本就桀骜不驯的汉子心上。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死死地攥着拳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校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仿佛一个随时都会被引爆的火药桶。
典韦听完管事的话,也愣住了。
他松开手,任由那管事瘫软在地。他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冰冷的杀气。
他知道,这事不简单。
这绝对不是一个户部侍郎敢擅自做主的事情。
这背后,是整个文官集团,是对王爷的集体反扑!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二百九十九双通红的眼睛,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将整个校场都掀翻的滔天怒意。
典韦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知道,事情大条了。
兵卒哗变,这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大罪。
而现在,讲武堂的这群“新兵”,就处在哗变的边缘。
他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报王爷!
......
京城,宣武门内,一座清幽雅致的茶楼。
二楼的雅间里,檀香袅袅,茶香四溢。
国子监祭酒方正清,正悠然自得地端着一杯新沏的雨前龙井,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嫩绿茶叶。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此人正是当朝户部左侍郎,孙之獬。
“方师,您这招‘釜底抽薪’,当真是高明啊!”
孙之獬放下茶杯,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和谄媚,“今日一早,燕王府那个管事来领粮,被我三言两语就给打发了。您是没瞧见他那张脸,跟死了爹娘一样难看,真是痛快!”
方正清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
他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痛快?之獬啊,这只是个开始罢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老师说的是。”孙之獬连忙点头哈腰,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学生愚钝,还请老师示下。”
方正清将茶杯放在桌上,伸出两根手指,不急不缓地说道:“那燕王李修,如今面临的,是两条路。”
“其一,他忍下这口气。可他手下那近三百名亡命之徒,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是冲着封妻荫子的前程和燕王府丰厚的粮饷去的。如今挨饿受冻,不出三日,必定军心大乱,甚至当场哗变。到那时,都不用我们出手,他那所谓的讲武堂,自己就从内部土崩瓦解了。一个连自己手下都喂不饱的王爷,还谈什么威望?”
孙之獬听得连连点头,抚掌赞道:“高!实在是高!那些丘八,最是现实。没吃的,谁还给他卖命!”
方正清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其二,他若是不忍。那他能怎么办?无非是跑到陛下面前哭诉,或是上奏折弹劾你我。可如今国库是个什么光景,陛下心里清楚,满朝文武心里也清楚。大旱,水患,处处都要用钱,哪还有余钱去填他那个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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