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册?”张承安一愣,随即冷笑一声,“岳父,您多虑了。就算真有账册又如何?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张承安两袖清风,从未收过甄家一文钱,他能奈我何?”
“再者说,他一个藩王,就算拿到了账册,难道还敢与整个朝堂为敌不成?他若真敢公布,皇上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你……”钱玄同被他这番天真的言论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怎么就找了这么个一根筋的女婿!
他不知道那燕王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吗?
他不知道皇上现在正把那疯子当刀使吗?
“承安,你听我说,这件事,水太深,你把握不住!”钱玄同苦口婆心地劝道,“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明日,你就称病在家,千万不要去朱雀大街!”
“不行!”张承安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岳父,道不同,不相为谋。学生心意已决,您不必再劝。”
他看着钱玄同,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
他没想到,自己一向敬重的恩师,在强权面前,竟然也会如此畏缩。
“学生言尽于此,告辞!”
张承安对着钱玄同深深一揖,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大步走出了书房,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哎!你回来!承安!”
钱玄同追到门口,只看到女婿那决绝的背影。
他颓然地靠在门框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完了。
这个蠢货,不仅要把他自己搭进去,还要把整个钱家,都拉下水!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整个京城便被一层厚厚的积雪所覆盖。
往日里喧嚣的朱雀大街,此刻却异常的安静。
然而,在这片宁静之下,却涌动着一股看不见的暗流。
街边的茶楼、酒肆,早已被人包下,一个个衣着华贵的官员、世家子弟,正推开窗户,紧张地注视着街道的尽头。
昨夜,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如同瘟疫一般,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迅速传开。
——燕王李修,从甄家抄出了一本《护官符》!
这本传说中的账册,记录了江南甄家百年来行贿朝臣的所有细节。谁收了钱,收了多少,办了什么事,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官场,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平日里和甄家有过来往的官员,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彻夜难眠。
他们就像是脖子上被架了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把刀就会落下来。
而今天,就是决定他们命运的时刻。
因为,都察院那个不怕死的愣头青张承安,要在今日,于这朱雀大街,当众死谏燕王。
这是一场豪赌。
如果张承安赢了,成功地将燕王的气焰打了下去,那么他们这些人的罪证,或许就能被永远地压下来。
可如果张承安输了……
那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们来了。
他们不敢亲自下场,却又不甘心就这么坐以待毙,只能躲在这暗处,像一群等待宣判的囚徒,紧张地观望着。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街道的尽头,一队人马,正缓缓行来。
为首的,不是燕王的车驾,而是一个身穿白色囚服的年轻人。
正是张承安。
他神情肃穆,一步一步,走得异常坚定。
而在他的身后,四个彪形大汉,正抬着一口漆黑的棺材!
棺材!
他真的抬了口棺材来!
“疯了!这张承安是彻底疯了!”
“这是要玩真的啊!不成功,便成仁!”
“好大的胆子!我敬他是条汉子!”
茶楼酒肆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议论。
街道两旁,原本只是出来扫雪、买早点的百姓,也被这诡异的阵仗吸引,纷纷停下脚步,围了过来。
“那不是都察院的张御史吗?”
“是啊,听说是个铁骨铮铮的好官,弹劾过不少贪官污吏呢!”
“他抬着口棺材是要干什么?唱戏吗?”
“嘘!小声点!听说,他是要死谏燕王殿下!”
“什么?死谏燕王?他不要命了?”
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
张承安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走到朱雀大街的正中央,停下脚步,转身,对着那口黑漆棺材,深深一拜。
然后,他直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已写好的奏折,高高举起,面朝皇宫的方向,跪了下去。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充满了仪式感。
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今天,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很快便将整条朱雀大街堵得水泄不通。
人们交头接耳,伸长了脖子,等待着另一位主角的登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人们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一阵沉重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骤然响起。
“轰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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