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人格：第0号病人 第235章 一场“不正常”的谈判

“乌鸦”和他那群身经百战的“红右手”队员们，最终带着一种近乎认知失调的巨大困惑——混杂着“我是谁？我在哪？我到底在执行什么性质的任务？”的哲学性疑问——以及几包口味各异的薯片和几罐冰镇可乐，离开了“旅人号”。他们原本肩负的“武装评估与威慑”任务，在一种充满碳酸饮料气泡和油炸食品香气的诡异氛围中，硬生生演变成了一场近乎荒诞的“友好文化交流访问”。这一事件本身，就足以构成一个值得深入研究的“异常现象”，足够让基金会行为分析部门与异常心理学专家组撰写上几十页甚至上百页的详细观察分析报告了。

当指挥官“乌鸦”将这次完全偏离预设剧本、充斥着“离谱”细节的接触全过程，原封不动、不加任何主观修饰地汇报给Site-01深处的o5议会时，那间被多重“现实稳定锚”重重保护、象征着基金会最高权柄的密室之内，陷入了一种长久的、近乎凝滞的诡异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极度诧异、深深疑虑和一丝荒诞感的复杂情绪。

o5-7，“双面佳人”，她那通常充满锐利洞察力的声音里，此刻罕见地带上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意味，她率先打破了沉默：“……所以，根据你的报告，指挥官，你的核心结论是……那个可能是我们有史以来所遭遇过的、技术水平和存在形式都最为神秘的‘外部实体’，在我们最精锐的特遣队全副武装抵达其门口时，它所做出的第一个、也是最具代表性的互动行为，就是……热情地请我们的队员喝可乐？以及分享薯片？”

“是的，议员阁下。情况基本如此。”“乌鸦”的声音通过高保密等级的通讯线路传来，依旧竭力保持着军人特有的冷静与客观，但倘若仔细分辨，依然能捕捉到那丝微弱的、源自世界观受到剧烈冲击后难以平复的颤抖，“而且，根据参与接触的几名队员事后（在接受了标准记忆核查与心理稳定程序后）的反馈补充……那些薯片是‘烧烤风味’的，并且他们普遍认为……味道确实还不错。”

o5-2，“守门人”，那苍老而缓慢的声音随之响起，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着岁月的重量，带着一种深沉的凝重：“……依我看，这绝非简单的示好或幼稚行为。这是一种……示威。一种我们前所未见的、属于更高维度或更深层认知层面的示威方式。”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他，是在用这种最‘日常’、最‘平庸’、最显得‘毫无威胁’甚至有些‘儿戏’的方式，向我们清晰地传达一个信息：他，以及他所代表的势力，完全不在乎我们赖以维持秩序和展现力量的‘武力威慑’。在他眼中的评估体系里，我们引以为傲的、代表着基金会最高战术力量的‘红右手’，其地位或许……真的就仅仅等同于一群远道而来、需要主人提供些‘可乐和零食’以示招待的……‘普通访客’。”

o5-1，“创始人”，最终为这场初步分析的定调落下了重锤，他的声音平稳、冰冷，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无论如何，对方已经用其独特的方式，明确无误地展示了他们的‘态度’和‘姿态’。现在，该轮到我们做出回应，并进一步试探其虚实了。”“按照原定接触预案，启动‘首次正式会晤协议-西格玛’。”“正式邀请Scp-t-001的指定代表，舰长刘海，以及他所指定的、最多不超过两名的随行人员，前来Site-01核心区的‘零号会议室’，进行面对面的正式会谈。”

……

约半小时后，刘海带着他指定的两位随员——作为团队“武力象征”与坚定意志代表的圣骑士罗兰（尽管其大部分超凡力量在此界受到限制），以及作为“技术分析与外联顾问”的信息官安娜塔西亚（她此刻以高度拟真的全息人形投影形态出现）——登上了基金会派出的专属加密穿梭机。穿梭机平稳地穿越了Site-01外围层层叠叠的防御网络与空间扰流区，最终缓缓降落在其内部一个戒备等级极高的隐秘起降平台上。

踏入Site-01的内部，一股与“旅人号”截然不同的、令人窒息的氛围瞬间包裹了他们。这里是一个完全由冰冷的特种合金、厚重的强化混凝土以及无数隐藏的防御系统构成的、深埋于地下的巨型堡垒。走廊悠长、空旷而压抑，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散发着惨白而均匀的光线，却丝毫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墙壁上，随处可见色彩刺目、图形狰狞的警告标志，代表着“极端生物危害”、“高危现实扭曲”、“强认知危害”、“时空不稳定”等各种足以瞬间毁灭文明的风险。身着白色无菌研究服的研究员与全身覆盖在黑色重型防护装甲内的安保人员行色匆匆，他们的脸上普遍带着一种长期处于高压环境下所形成的、混合了高度紧张、职业性麻木与极度疲惫的神情。

这里，既是这个宇宙抵御“疯狂”与“异常”的最后堡垒，是理论上最“安全”的庇护所；同时，也因为其内部封存着无数足以轻易颠覆物理法则、抹除现实、催生末日的恐怖存在，而成为了整个宇宙中最“危险”的囚笼与火药桶。

“……我能感觉到，”罗兰通过内部加密频道，声音低沉地对刘海说道，他的眉头紧锁，仿佛在承受某种无形的压力，“无数强大而混乱的‘故事性’、‘存在力’被强行禁锢、压制在这座设施的每一个角落。它们像被囚禁的猛兽，在哀嚎，在挣扎，充满了不甘与痛苦。”作为曾经同样被“规则”所排斥、险些被“格式化”的“bUG”，他对于这种“被囚禁”的状态有着远超常人的感同身受。

“这正是基金会的伟大之处，也是其深沉的悲哀所在。”刘海的目光扫过一道标注着“Keter级收容区，未经授权接近格杀勿论”的闸门，平静地回应道，“他们以凡人之躯，凭借极致的‘理性’、‘纪律’与‘牺牲’，硬生生为这个常态世界筑起了一道抵御‘疯狂’侵蚀的高墙。但代价是，他们自己也必须常年生活在这座由他们亲手建造的、禁锢着无数噩梦的……巨大‘监狱’之中。”

最终，他们在指挥官“乌鸦”的沉默引领下，来到了一扇巨大无比、看不出具体材质、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合金大门前。大门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或标识，只在正中央的位置，蚀刻着一个简洁而醒目的数字——“00”。

“三位，请进。” “乌鸦”在门前停下脚步，侧身让开，做了一个标准而刻板的“请”的手势，他的目光依旧锐利，如同鹰隼般扫过刘海三人，“o5议会指定的三位代表，已经在里面等候诸位。”

刘海微微颔首，神情自若。那扇据说足以正面抵御战术核武器直接轰击的厚重大门，伴随着一阵几乎微不可闻的液压与机械传动声，无声无息地向侧方滑开，露出了门后的景象。

门内是一间面积不大，但挑高惊人，因而显得格外空旷肃穆的房间。房间内部没有任何窗户，光线来源于隐藏在天花板四周的柔和灯带，将整个空间均匀照亮，不见丝毫阴影。房间的正中央，只摆放着一张造型极简、线条流畅的纯白色圆形会议桌。而在桌子的另一端，已经端坐着三个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三个身形清晰，但面容与具体特征都被一层不断微微流动、扭曲的“认知危害模糊场”所笼罩的“身影”。

坐在正中央的，是一个坐姿挺拔、即便静坐也自然散发着无形“权威”与“绝对秩序”气息的男性身影，他是o5-1，“创始人”。坐在他左侧的，是一个身形略显佝偻、仿佛岁月的重担与无数世界的秘密都压在他肩头的苍老身影，他是o5-2，“守门人”。而坐在他右侧的，则是一个即便看不清容貌，也能从其曼妙坐姿中感受到一种混合了“危险”与“迷人”特质的女性身影，她是o5-7，“双面佳人”。

这层特制的认知干扰屏障，确保了任何试图窥视o5成员真实身份与面貌的行为都将徒劳无功，最大程度地保护了这些掌控世界命运者的信息安全。

这，便是o5议会。这个宇宙常态的，真正的、隐藏在幕后的守护者与裁决者。

刘海步履从容地走到圆桌旁，坦然拉开对方正对面的那张椅子，平稳地坐下。罗兰与安娜塔西亚则依照预定安排，一左一右，如同护卫与智囊般，静静地站立在他的身后。一场将深刻影响两个“世界守护者”组织未来命运的正式谈判，就此拉开序幕。

“你好，刘海舰长。或者，按照基金会的归档惯例，我是否应该称呼你为——Scp-t-001？”率先开口的是o5-1，他的声音透过认知过滤场传来，平稳、有力，如同经过精密调校的仪器，不带丝毫个人情感波动，“我们已经详细阅读并分析了你方主动提交的……‘项目档案’。对于你方所陈述的来意，以及档案中重点提及的那个名为‘中央权限管理局’的外部威胁实体，我们抱有……‘高度谨慎的兴趣’。”“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审慎，“在我们能够深入探讨任何关于‘合作’的具体可能性之前，我们有一个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前提要求，需要你方予以满足。”

“那就是，你需要向我们证明，你档案中所陈述的一切，尤其是关于‘中央权限管理局’的威胁以及你方所声称的‘回收与保护’能力，是具备真实性的、可验证的。”“你需要证明，你，以及你的‘旅人号方舟’，确实拥有那种能够处理、乃至‘庇护’我方异常项目的能力。”

这是一个完全在预料之中的要求，也是最直接、最有效检验对方成色的“试金石”。

“当然，这是合情合理的要求。”刘海脸上依旧保持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微笑，他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地回应，仿佛对方提出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测试，“那么，不知议会希望我们以何种方式，来具体‘证明’这份能力呢？”他巧妙地将选择权，又抛回给了对方。

o5-1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面前那模糊的光影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动，显然正在与身旁的o5-2与o5-7进行着无声的快速交流与权衡。最终，他那平稳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报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知晓其含义的人都不由自主感到“头皮发麻”的项目编号：

“Scp-682。”

不灭孽蜥！

这个编号如同一个沉重的烙印，瞬间让零号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又降低了几度。这是在整个基金会内部都凶名赫赫、被标记为“Keter”级的极端危险项目！一个被证实拥有近乎“不死不灭”特性，并且能够在遭受任何形式的攻击或威胁时，以惊人的速度“适应性进化”出专门对抗乃至免疫该种攻击方式的恐怖存在！基金会为了寻求彻底“摧毁”或至少“无效化”它的方法，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动用了几乎所有已知的物理、化学、生物、乃至概念性手段，甚至多次尝试让它与其他同样极度危险的Scp项目进行“交互实验”。然而，所有这些努力最终都宣告失败。Scp-682就像是一个扎根于现实规则体系深处的、无解的“bUG”，它的存在本身，就成了基金会无数研究员和特工心中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与永恒的难题。

现在，o5-1竟然提出，要让刘海这个初次接触、底细不明的“外来者”，去尝试“处理”这个连基金会倾尽全力都无法解决的终极麻烦之一？！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考验”的范畴，简直近乎于让他们去执行一项“自杀式”的任务！

就连一直保持绝对冷静、如同人形数据库般的安娜塔西亚，在她那双拟真的眼眸深处，也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剧烈闪烁的数据流光芒。她在千分之一秒内就调取并浏览了所有与Scp-682相关的、权限内可查阅的档案记录。那长长一串触目惊心的“破坏记录”、“收容失效报告”以及各种惨烈的“摧毁实验失败摘要”，足以让任何理智的存在感到心惊胆战。

然而，与身后两位同伴瞬间绷紧的反应截然不同，刘海在清晰地听到这个编号之后，脸上的表情竟然没有丝毫的变化，既没有露出畏惧，也没有表现出惊讶。他嘴角那抹弧度甚至反而更加上扬了一些，勾勒出一个愈发灿烂且带着几分神秘意味的笑容。仿佛o5-1提出的不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死亡挑战”，而是一个正中他下怀、期待已久的“绝佳展示机会”。

“……Scp-682……吗？”他轻轻地、仿佛在品味这个名字般重复了一遍，然后，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地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可以。”他的回答简单、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或附加条件。

这过于爽快甚至显得有些迫不及待的回应，反而让圆桌对面的三位o5议员那模糊的身影，不约而同地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代表惊讶的凝滞。

“那么，就请各位拭目以待吧。”刘海嘴角那抹神秘的弧度愈发明显，他的目光扫过三位o5议员，“不过，在我们开始这场……‘能力演示’之前。我也有一个小小的、希望能得到满足的‘附加条件’。”

“哦？什么条件？” o5-7，“双面佳人”那带着一丝玩味与探究的声音响起。

“我请求基金会方面，再为我们额外提供一个Scp项目，”刘海清晰而缓慢地说道，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来作为此次‘演示’的……‘辅助工具’。”

“哪一个项目？” o5-1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能听出其中蕴含的审视。

刘海缓缓地吐出了另一个在基金会内部同样“大名鼎鼎”，但其性质与Scp-682相比，却堪称走向另一个极端的、画风截然不同的项目编号：

“Scp-999。”

痒痒怪！

那个据描述是由“粘性花生酱与奶油状物质”构成的、形态不定、橙黄色的，唯一已知的“爱好”就是与人嬉戏、拥抱，并以其接触散播“极度快乐与幸福”情绪的，“Safe”级无害小萌物！

“我打算用这个宇宙中，或许是最能代表‘快乐’与‘爱’的存在，”刘海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宣告般的平静力量，“去尝试与那个被描述为‘憎恨一切生命与物质’的终极体现进行一场……‘互动’。”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在凝视着某种超越当前维度的概念碰撞。

“我很好奇，也希望能向各位展示一下，当极致的‘绝望’与‘憎恨’，遇上了纯粹的‘希望’与‘爱’……”“最终，究竟是前者能够吞噬后者，还是后者……能够以某种方式，‘感化’或者至少‘影响’前者。”

“这，将不仅仅是一场收容能力的测试，更是一场关乎‘哲学’与‘概念’的终极对决！”刘海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同时，这也是我们‘旅人号方舟’，向Scp基金会献上的第一份……正式的‘投名状’！”

一场前所未有的、画风清奇到极点的“跨项目交互实验”，就在刘海这番石破天惊的提议中，被正式提上了议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