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判词：诡镯定轮回 第13章 尸瞳空茫

墓室里的烛火不安地跳动，将谢沉僵立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在冰冷的石壁上。他低垂的头颅终于抬起，露出的那张脸，像是被墓穴里千年的阴寒彻底浸透，覆着一层死寂的青灰。那双眼睛……那双曾映着星海、盛满温柔，又曾浸透疯狂血色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空洞。绝对的、纯粹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殆尽的虚无。

他就这样“看”着我。没有焦距，没有情绪，没有属于“谢沉”的任何痕迹。如同两潭冻结万载的寒渊，映不出任何倒影，只余下能将灵魂都冻僵的漠然。仿佛在他眼中，我与地上碎裂的石砖、角落里秦无月干瘪的残骸，并无任何区别。

手腕处传来钻心的剧痛，诡镯滚烫的温度与皮开肉绽的骨裂感交织，不断提醒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冷汗浸透了我的后背，寒意从脊椎一路窜上头顶。我挣扎着想撑起身体，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牵扯着左腕的伤势，剧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涌上铁锈般的腥甜。

“谢沉……”我嘶哑地唤了一声，声音在死寂的墓室里显得格外微弱，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没有回应。

他依旧那样站着，如同一尊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石雕，只有胸膛极其缓慢地、带着非人滞涩感的起伏，证明这具躯壳里还残存着一点活动的迹象。呼……哧……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破败风箱的呜咽，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浓郁的、冰冷的土腥气。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从脚底缠绕而上，勒紧心脏。这比刚才狂暴的杀戮更令人窒息。至少那时的疯狂里，还潜藏着属于他的挣扎和痛苦。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死寂的空壳。

我强忍着剧痛，用还能活动的右手，颤抖着摸索向左手腕。指尖触碰到玉镯的瞬间，一股灼烫感猛地传来，伴随着一种奇异的悸动。那暗金符文虽然隐去，但玉镯内部，那些血丝纹路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活跃？它们在温润的玉质下缓缓流淌，如同拥有了自己的脉搏，每一次搏动都与我心脏的剧痛隐隐呼应。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牵引感”，从诡镯深处传来。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极其纤细，却又异常坚韧，穿透了我与谢沉之间那令人绝望的虚无距离，若有若无地系在了……他那片空洞的“深渊”之中。

我猛地抬头，再次看向谢沉那双虚无的眼瞳。

依旧空洞，依旧漠然。

但就在我集中全部心神，试图去感应那根“丝线”的刹那——

谢沉动了！

不是狂暴的扑杀，不是痛苦的挣扎，而是……一种毫无征兆的、极其突兀的平移！

他的双脚甚至没有离地，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轨道瞬间推动，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滑”感，毫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我面前！距离近得我能清晰嗅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冰冷泥土和血腥的腐朽气息！

太快！太诡异！完全超出了活人，甚至超出了之前活尸的动作范畴！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右手下意识地就想凝聚残存的力量去格挡，但左腕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让动作慢了半拍！

他没有攻击。

那只刚刚险些捏碎我腕骨的、青灰色的右手，以一种极其僵硬、却又带着某种精准感的姿态，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并非抓向我的要害，而是……径直探向我无力垂落在身侧的、戴着诡镯的左手！

目标，直指那散发着不祥红光的玉镯！

他想干什么？毁掉它？还是……夺走它？！

“不！”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尖叫出声，身体猛地向后缩去，试图护住左手。这个动作再次撕裂了左腕的伤口，剧痛让我眼前一黑。

然而，谢沉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的手掌无视了我的躲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意志，精准地覆盖在了我的左手腕上！掌心正好压住了那只滚烫的玉镯！

“呃！”冰冷的触感和玉镯的灼烫形成极致的反差，激得我浑身一颤。

预想中的剧痛或毁灭并未到来。

覆盖在手腕上的那只手，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没有用力挤压伤口，只是沉沉地压着。而诡镯在他掌心覆盖的瞬间，内部那些狂乱搏动的血丝纹路，竟然猛地一滞！紧接着，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和下来？红光不再刺目，而是如同温驯的流水，在玉镯内部缓缓流淌。

手腕上那钻心刺骨的剧痛，竟也如同被冻结了一般，出现了一瞬间的麻痹！

更诡异的是，那根源自诡镯的、若有若无连接着谢沉虚无“深渊”的无形丝线，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无比清晰！不再是微弱的牵引，而像是一条被强行贯通的冰冷通道！

一股难以形容的“信息流”，或者说是一种纯粹的“状态感知”，顺着这条冰冷的通道，猛地倒灌回我的意识深处！

不是记忆碎片，也不是情绪波动。

是……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空”。

无边无际的黑暗，永恒的寂静，没有任何光，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存在感。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空间在这里彻底凝固。只有一种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虚无感，如同永恒的放逐。那是谢沉此刻“意识”的写照——一片被彻底格式化、抹去了所有烙印的绝对荒芜！

在这片纯粹到令人绝望的虚无核心，只有一点极其微弱、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存在感”。它像是一粒被遗弃在宇宙尽头的尘埃，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又顽固地悬浮在这片虚无的中心，成为了这死寂宇宙里唯一的坐标。

那是……什么？

是诡镯最后那道符阵强行保留下来的东西？是他灵魂深处最后一点未曾被彻底湮灭的本源烙印？

就在我被这股倒灌的“虚无”冲击得心神剧震、几乎要迷失其中的瞬间——

覆盖在我手腕上的那只冰冷手掌，五指猛地收拢！

这一次，力量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禁锢”意味，如同冰冷的镣铐，死死锁住了我的手腕和诡镯！

与此同时，他那双一直空洞漠然的眼瞳深处，那片绝对的虚无之中，一点极其细微、极其不自然的“涟漪”，骤然荡开！

那不是属于谢沉的波动，更像是一种……冰冷的、机械的……“指令”？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顺着那条冰冷的通道，直接“印”入了我的脑海深处，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画面，只有最纯粹的信息：

「……镇……压……需……源……」

镇压？源？

这念头还未完全消化，谢沉的身体再次毫无征兆地动了！

他猛地转过身，动作依旧带着那种诡异的“滑”感，面向墓室中央那口沉重的青铜棺椁！覆盖着我手腕的手并未松开，巨大的力量传来，我整个人如同轻飘飘的稻草，被他拖拽着，踉跄地跟随着他的动作，朝着那口曾禁锢他的青铜巨棺走去！

“放开我！谢沉！你要做什么？！”我惊骇地挣扎，右手指尖凝聚起残存的一丝灵力，狠狠戳向他手臂的关节！但灵力如同泥牛入海，撞在那青灰色的皮肤上，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反而震得我指尖发麻！

他的力量，似乎比之前更加内敛，也更加……不可撼动！仿佛这具躯壳在空洞之后，被某种更冰冷、更无情的法则重新加固过！

几步距离转瞬即至。巨大的青铜棺椁近在咫尺，棺身上那些狰狞的凶兽浮雕在摇曳的烛光下张牙舞爪，散发着阴森的气息。棺盖依旧斜开着一道缝隙，里面漆黑一片，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

谢沉在棺椁前停下。他那只覆盖着我手腕、禁锢着诡镯的手，缓缓抬起，指向了那道幽深的缝隙。

冰冷的意念再次直接印入脑海：

「……源……在……此……」

源？在棺材里？

我的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那道缝隙。里面除了黑暗，还能有什么？秦无月的尸骨早已被诡镯吸干，化为尘埃……难道？

念头未落，谢沉那只空着的左手，已经如同铁铸般，猛地抓住了斜开的沉重青铜棺盖边缘！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刺破死寂！厚重的青铜棺盖在他非人的力量下，如同没有重量的纸片，被缓缓地、平稳地……推开了更大的缝隙！更多的黑暗从棺内涌出，带着一股更加浓郁的、仿佛沉淀了万年的冰冷腐朽气息。

烛光艰难地探入其中，照亮了棺椁内部的一部分。

里面空空荡荡。

只有一层厚厚的、如同灰烬般的黑色粉末，铺满了棺底。那是秦无月彻底消亡后留下的残渣。

然而，就在这片灰烬的中央，一个东西，正散发着极其微弱、极其隐晦的……暗红色光芒。

那光芒，竟与我手腕上诡镯的红光……隐隐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