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判词：诡镯定轮回 第8章 血影凝灯

地窖里浓烈的皮肉焦糊味和血腥气混成一团，钻进鼻孔，呛得陆九歌眼前发黑。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扯得喉咙那道深紫的勒痕针扎似的疼。老王——或者说那团勉强还看得出人形的“东西”——倒在他泼出的那滩粘稠血水里，身上零星的火苗被浇灭了，发出“滋滋”的轻响，腾起一股更加恶心的青烟。

那东西一动不动了，像一截被烧焦又泡烂的朽木。陆九歌紧绷的神经刚想松一丝，异变陡生！

哗啦！

那具焦黑蜷缩的躯体猛地一颤，覆盖着细密暗青鳞片的左臂突然抬起，五指痉挛般死死抠进了身下湿滑的肉毯里！紧接着，整个佝偻的身体以一种违反关节结构、极其怪异的姿势，摇摇晃晃地撑了起来！

它（老王）顶着半张被烧得皮开肉绽、脓血横流的脸，另外半张脸覆盖的细密青鳞在昏暗中闪着幽光。浑浊粘稠的眼珠，如同毒蛇锁定猎物，没有丝毫人气，只有纯粹、冰冷的贪婪和毁灭欲，死死钉在陆九歌身上！

“嗬…嗬嗬……” 它喉咙里滚动着破风箱漏气般的低吼，拖着那条从膝盖断裂处钻出、兀自还在神经质地抽搐扭动的暗青色“脐带”残肢，一步，一步，朝着瘫软在地、几乎脱力的陆九歌，蹒跚逼近！每一步落下，那覆盖着细小鳞片的脚爪，都深深陷入滑腻的血肉地面。

陆九歌心脏狂跳，手脚冰冷。他挣扎着想动，想爬起，想抓起任何能当武器的东西！但刚才那搏命一击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和神魂，犀角香的反噬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脑子里搅动，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沉重得像是灌满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散发着死亡恶臭的东西，一步步缩短距离！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陆九歌。难道拼尽了玄微道长，毁掉了那株邪树，最终还是要死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手里？

就在那覆盖着青鳞的枯爪即将抓到他面门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颤鸣！

陆九歌手中一直死死攥着的青瓷盏，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盏壁冰凉刺骨，那股寒意瞬间冲淡了他脑中撕裂般的剧痛。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盏底！

盏底那滴凝固的、仿佛永远沉寂在釉面下的暗红色血珠，此刻正散发出妖异的微光！光芒不是温润的，而是带着一种刺骨的阴寒！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血珠深处，之前模糊不清的半张青铜佛脸，此刻竟变得无比清晰！

那张脸冰冷、僵硬、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佛脸的眼眶是空洞的，却仿佛有无形的视线穿透釉面，冷冷地投射出来，落在了正步步逼近的“老王”身上！

被这无形的目光一扫，那正欲扑杀陆九歌的“老王”怪物，动作猛地一滞！它喉咙里持续不断的“嗬嗬”声也诡异地中断了一瞬，覆盖着青鳞的半张脸上，竟极其明显地掠过一丝…恐惧？一种源自本能的、对更高位阶存在的恐惧！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青瓷盏底那滴散发阴寒血光的血珠，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竟缓缓地、一点点地…从釉面下“浮”了出来！它脱离了盏壁的束缚，化作一滴悬浮在盏口上方寸许处的、鸽子蛋大小的、浓稠得化不开的暗红色血滴！

血滴表面翻滚着，如同沸腾的岩浆，又像是某种活物在苏醒。一股远比老王身上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也更加纯粹的血腥与檀腥混合的邪异气息，如同无形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濒临崩溃的地窖！

那股气息仿佛有实质的重量，压得空气都凝滞了！墙壁上仅存的人皮经卷疯狂地卷曲、发黑、剥落，脚下的血肉地面剧烈地痉挛、抽搐！

“老王”怪物像是被这恐怖的气息彻底震慑，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鸣，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它那双浑浊粘稠的贪婪眼珠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压倒性的恐惧！

就在这时！

那滴悬浮的暗红血滴，猛地向内一缩！如同心脏骤停！随即，轰然爆发！

没有声音，只有一片粘稠得如同实质的暗红光芒，瞬间从血滴中喷薄而出，将整个地窖彻底吞没！

陆九歌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瞬间被投入了无边无际的血海！浓得化不开的暗红充斥了视野的每一个角落，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和声音。他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感受到手中青瓷盏传来的刺骨冰寒。

这光芒持续的时间极短，也许只有一息。

当暗红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时，陆九歌惊骇地发现，自己面前，那滴悬浮的暗红血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

它就静静地站在陆九歌和那惊惧后退的“老王”怪物之间，背对着陆九歌，面向怪物。

身形模糊，仿佛由最浓稠的暗红血浆勉强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没有五官，没有衣饰，只有不断流淌、翻滚、变幻的暗红色液体构成了它的整个“身体”。它站在那里，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那是来自青瓷盏最深处的、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邪异本源！

陆九歌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他认出来了！这血影的轮廓…那模糊的、属于女性的曲线…分明就是之前血肉佛国中，被种在青铜脐带树顶端的…**老板娘**的轮廓！

只是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被操控的、半人半铜的傀儡头颅，而是化作了眼前这尊纯粹由污秽本源力量构成的、更加恐怖的存在！

“嗬…呃…” 对面的“老王”怪物显然也认出了这血影的气息，它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恐惧到极点的呜咽，覆盖着青鳞的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那只完好的、攥着锋利青瓷碎片的爪子，不受控制地垂落下来。它想退，想逃，但仿佛被无形的枷锁钉在原地，只能徒劳地颤抖。

血影没有理会陆九歌，它那流淌着的、模糊的“头颅”微微转动，没有眼睛的“面庞”正对着惊恐万状的“老王”。

然后，它缓缓抬起了同样由暗红血水构成的“手臂”。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极其平静地，对着那怪物，遥遥一指。

噗！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水泡破裂的轻响。

“老王”怪物那双浑浊粘稠、充满恐惧的眼珠，瞬间凝固！它覆盖着青鳞的半张脸，连同那烧焦的半边，所有的表情都僵住了。紧接着，它整个身体，从头部开始，如同被投入强酸一般，无声无息地、极其迅速地…**融化**！

不是燃烧，不是腐蚀，就是融化！皮肤、肌肉、骨骼、鳞片、还有那条扭动的暗青“脐带”残肢…所有的一切，都像烈日下的蜡像，飞快地化为一滩粘稠的、不断冒着气泡的、散发着浓郁恶臭的黑红色浓浆！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没有任何挣扎，没有任何声响。仅仅一两个呼吸间，那个让陆九歌陷入绝境的怪物，就彻底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地上一滩不断冒着气泡、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污秽粘液。

血影缓缓放下了“手臂”。由暗红血水构成的身体表面，翻滚似乎平息了一些，颜色仿佛也变得更加幽暗深沉了一分。

它没有转身，依旧背对着陆九歌。

地窖内陷入一片死寂。墙壁上最后几片人皮经卷无声剥落，掉进下方粘稠的血肉淤泥里。搏动的肉壁血管爆裂的速度似乎也放缓了，只剩下垂死般的微弱抽搐。

陆九歌靠着冰冷的墙壁，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看着那无声矗立的暗红血影，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这东西…比老王怪物恐怖百倍！它是什么？它想干什么？玄微道长最后封印的，就是这玩意儿？它为什么…救了自己？

无数疑问和巨大的恐惧塞满了陆九歌的脑子。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太重，生怕引起这恐怖存在的注意。

就在这时，那背对着他的血影，由暗红血浆构成的模糊“头颅”，极其缓慢地、毫无征兆地…**转动了一百八十度**！

没有脖子扭动的过程，那流淌着的“头颅”部分，直接转到了背后，正对着陆九歌！

一张没有五官、只有不断流淌变幻的血色旋涡的“脸”，无声地“看”了过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直透骨髓的冰冷恶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刺穿了陆九歌的灵魂！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被冻结了！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连眼皮都无法眨动一下！

那血影的“脸”对着他，流淌的血液似乎在模拟某种表情。没有声音发出，但一股冰冷、漠然、带着某种审视和贪婪的意念，如同毒蛇般直接钻入了陆九歌的脑海：

“盏…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