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判词：诡镯定轮回 第66章 白光尽头的抉择

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仿佛溺水者向着不见光的海底坠落。没有痛感，没有时间，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这就是循环终结后的……永恒宁静？还是彻底湮灭的前奏？

不。

一点微弱的、熟悉的悸动，如同心脏复苏般，在虚无中轻轻搏动。

是诡镯。

它没有散发出光芒，也没有传递来力量，仅仅是一种存在着的、如同锚点般的“触感”，将我从彻底的虚无中拉回了一丝清明。

紧接着，无数破碎的、混乱的感知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我近乎停滞的思维。

我“感觉”到庞大的青铜树在哀鸣中解体，无数悬挂的干尸化为粉尘，那些密布的青铜铃铛在无声中碎裂……我“听到”时空规则断裂时发出的、超越听觉维度的刺耳尖啸……我“看到”归墟之井那灰白的雾气失去了束缚，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倒灌、肆虐……

循环，真的在崩溃。

而我，正处于这场崩溃的风暴眼中。

那股源自起点锚点的、纯净的白色光芒在完成了对循环根基的致命一击后，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化作了一层薄薄的、温暖的光茧，包裹着我残破的意识，在这片毁灭的洪流中随波逐流，如同暴风雨中唯一幸存的舢板。

不知漂流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千万年。

周围的毁灭性能量逐渐减弱，混乱的景象开始沉淀。我“看”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由青铜树残骸、破碎的规则线条和稀释的灰白雾气构成的……诡异“海洋”之上。

这里仿佛是循环破碎后形成的、一个巨大无比的垃圾场，又像是一个世界死亡后留下的、尚未完全冷却的尸骸。

而在这片残骸海洋的极远处，一点微弱的、不同于周围毁灭景象的……稳定的光芒，隐隐约约地闪烁着。

那是……出口？

我用尽全部意念，试图操控着这层保护我的光茧，朝着那点光芒的方向“游”去。过程缓慢而艰难，每前进一分，都感觉意识像是被磨盘碾压过一次。

就在我艰难前行的时候，下方由青铜残骸构成的“海面”突然炸开！

一道狼狈不堪、浑身沾满暗绿色粘液和青铜锈迹的身影，猛地从下面冲了出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

是老烟枪！

他看起来凄惨无比，衣服破烂，身上多处伤口，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如同野火般顽强的求生欲。他显然也是在那场大崩溃中侥幸存活下来的。

“老烟枪！”我试图用意念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他似乎心有所感，猛地抬头，看到了漂浮在光茧中的我。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化为焦急，手脚并用地在那些漂浮的青铜碎块上借力，拼命向我这边靠近。

“撑住！小子！撑住！”他嘶哑的吼声在这片死寂的残骸海洋中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我们侧后方不远处，一堆较为巨大的青铜树干残骸突然动了动，然后被一股力量从内部推开。

又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是小王！

他看起来比老烟枪更糟糕，眼神涣散，脸上还残留着之前被控制时的麻木痕迹，动作僵硬，仿佛一具牵线木偶。但他确实还“活着”，并没有像那些干尸一样随着循环崩溃而化为飞灰。是青铜心脏力量的爆发，中断了守墓人对他的同化吗？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最终目光也落在了我和老烟枪身上，呆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他自己的波动。

老烟枪也看到了小王，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庆幸，也有担忧。但他没有犹豫，朝小王的方向吼道：“还能动吗？过来！快！”

小王僵硬地转动脖子，看了看老烟枪，又看了看光茧中的我，迟疑了足足好几秒，才迈开僵硬的步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漂浮的残骸上，朝着我们这边踉跄走来。

我们三个，在这片象征着循环终结的残骸之海上，以一种近乎奇迹般的方式，再次汇合了。

没有时间庆幸，也没有时间解释。

老烟枪试图触碰包裹我的光茧，却发现手指直接穿了过去，无法真正接触。“这……怎么回事？”

我无法回答他。我只能用尽全部意念，指向远处那点微弱却稳定的光芒。

老烟枪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看了一眼状态极差的小王，又看了看虚弱的我，一咬牙：“走！去那边！”

他搀扶起几乎无法自行走动的小王，而我则依靠光茧残存的一点动力，跟随着他们，三人在这片绝望的废墟上，朝着那唯一的希望之光，艰难前行。

脚下的“路”崎岖不堪，巨大的青铜碎块相互碰撞、翻滚，时而还有残留的、失控的规则乱流如同隐形利刃般扫过，危险重重。老烟枪几乎是拖着小王在前进，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辛。

距离那点光芒越来越近。

它的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并非一个规整的出口，而更像是一个……不稳定的、不断扭曲收缩的……光之旋涡。旋涡的边缘，是破碎的时空断层，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而在旋涡的中心，则是一片望不穿的、柔和而纯净的白光。

是离开这里的通道？还是通往另一个未知之地的陷阱？

我们停在了旋涡前方不远处，望着这最后的抉择。

老烟枪脸色凝重，他看了看旋涡，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片无尽的、正在缓慢湮灭的残骸海洋，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妈的，没得选了！”

他紧了紧搀扶小王的手，又看向光茧中的我，眼神决绝：“小子，跟紧了！”

说完，他不再犹豫，拖着小王，纵身朝着那光之旋涡跃去！

在他的身体接触旋涡边缘那不稳定能量的瞬间，我似乎听到了一声压抑的闷哼，但他和小王的身影，最终还是消失在了那片白光之中。

现在，只剩下我了。

包裹着我的光茧，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致，仿佛随时都会破碎。我知道，我不能再犹豫。

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由循环残骸构成的、巨大而悲伤的坟墓，我凝聚起意识中最后一点力量，驱动着光茧，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片纯净的、却也是未知的白光……

没有冲击，没有声响。

只有一片极致的、包容一切的……白。

意识，在这一刻，彻底沉沦。

（第八卷 《诡镯定轮回》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