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判词：诡镯定轮回 第35章 殿前森罗

枯木小舟无声滑行在污浊的水面上，破开重重灰白迷雾。秦夜阑身着暗青水袍，立于船头，手持那面微微发光的罗盘，冰冷的眸光扫视着前方能见度不足十丈的诡异水域。

越往沼泽深处，那股阴冷湿秽的气息愈发浓重。雾气不再是单纯的灰白，其中开始掺杂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流动的暗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心神不宁的微弱波动。水色也变得愈发漆黑粘稠，仿佛融入了墨汁，水下偶尔有巨大的阴影无声滑过，带起道道潜流。

罗盘的指针不再胡乱摆动，而是稳定地指向一个固定的方向，并且微微震颤着，显示他正在不断接近目标。

根据从那两名巡逻修士脑中搜刮到的零星记忆碎片（动用了一丝极其谨慎的、蕴含“掠夺”之力的搜魂术），黑水殿总坛并非建立在沼泽之上，而是深藏于沼泽底部，通过数个隐蔽的入口与外界相连。这些入口时刻变换位置，唯有凭借特定的罗盘和令牌，才能感应并找到当前开启的入口。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骤然变得稀薄了一些。

一座巨大、狰狞的黑色轮廓，缓缓从迷雾中显现出来。

那并非建筑，而是一棵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早已枯死的怪树！

怪树的主干直径超过十丈，通体漆黑如炭，仿佛被天火焚烧过，扭曲虬结的枝桠如同无数扭曲的臂膀，刺破迷雾，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树身大部分淹没在漆黑的沼泽水中，露出水面的部分布满了巨大的孔洞和裂痕，散发出苍凉死寂的气息。

而在那主干接近水面的一个巨大树洞处，景象截然不同。

树洞内部被人工开凿修葺，形成了一个宽阔的入口平台。平台两侧，矗立着两尊丈许高的石刻雕像——并非神只或瑞兽，而是两只狰狞可怖、半鱼半鬼的怪物，獠牙外露，手持锈迹斑斑的钢叉，空洞的眼窝里闪烁着幽绿色的磷火。

平台后方，树洞深处，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闪烁着幽暗光芒的石阶通道，不知通向何方。通道口弥漫着比外界更加浓郁的阴寒气息，隐隐有流水声和锁链拖曳的声响从深处传来。

入口处，并无重兵把守，只有四名与之前巡逻修士打扮类似的守卫，分列两侧。但他们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鹰，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好手，远非外围巡逻者可比。

小舟缓缓靠近平台。

一名守卫抬起手，目光冷冽地扫过秦夜阑，以及他手中的罗盘和腰间的令牌。

“口令。”守卫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

秦夜阑心中微凛，搜魂得到的记忆碎片中并无今日口令的相关信息。他面色不变，模仿着那些修士惯有的阴冷神态，沙哑回道：“奉巡查令归来，有要事禀报。”同时，他暗中催动腕间契印，一丝极其隐晦的、蕴含着“沉寂”与“掠夺”意境的波动，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探向那名问话的守卫。

这不是强行操控，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影响，如同在对方心神中投下一颗“疲惫”、“疏忽”的种子。

那守卫眼神恍惚了一瞬，似乎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只觉得今日巡查确实辛苦，对方又有令牌罗盘，或许是自己多疑了。他下意识地侧身让开，挥了挥手：“进去吧。殿内今日有贵客，动静小点。”

“谢师兄。”秦夜阑压低声音，控制小舟靠上平台，纵身跃上，低头快步走向那向下的石阶通道。整个过程自然无比，没有丝毫停顿。

另外三名守卫只是瞥了他一眼，并未过多关注。每日进出总坛的修士不少，他们早已习惯。

踏上向下延伸的石阶，一股更加浓郁的血腥味、水腥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像是大量药材混合**物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通道两壁并非岩石，而是某种暗红色的、仿佛血肉凝结而成的物质，表面湿润，甚至还在微微搏动，镶嵌着的发光苔藑散发出幽绿的光芒，将通道映照得如同某种巨兽的肠道，诡异莫名。

越往下走，空间越发开阔。

通道尽头，景象豁然开朗，饶是秦夜阑心志坚定，也不由得为之心神一震。

眼前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洞。空洞的顶端，倒悬着无数漆黑如墨的钟乳石，滴滴答答落下粘稠的黑色液体，汇入下方纵横交错的、血红色的水网之中。

无数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锁链从洞顶垂下，悬挂着一个个巨大的铁笼。有些笼子是空的，有些笼子里则关押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有奄奄一息的妖兽，有目光呆滞、身上带着明显实验痕迹的人类修士，甚至还有一些半人半鱼、皮肤覆盖着粘液鳞片的诡异存在，在笼中发出无意义的嘶吼或呻吟。

血红色的水网之间，搭建着许多简陋的平台和吊桥，许多穿着暗青色服饰的黑水殿弟子在其间忙碌穿梭。他们或是向笼中投喂不知名的血肉块，或是记录着实验数据，或是粗暴地将某个失败的实验体拖出笼子，直接抛入下方的血水中，引来一阵疯狂的争抢和啃噬声。

整个空间，就像一个庞大而血腥的、进行着某种邪恶研究的生物工坊！

而在空洞的最中央，血水汇聚之处，矗立着一座由白骨和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狰狞大殿。大殿造型扭曲，如同某种深海怪物的巢穴，殿门是一张巨大的、咆哮的兽口形状，门口站着两排气息更加恐怖、带着金属面具的守卫。

那里，便是黑水殿的核心——森罗殿！

秦夜阑能清晰地感觉到，腕间的契印在此地变得异常活跃，尤其是其中代表“掠夺”和“生死”的部分，似乎对此地弥漫的血腥、死亡与痛苦气息格外“兴奋”。他强行压下契印的躁动，保持冷静，混在往来忙碌的弟子中，沿着一条摇晃的吊桥，向着中央大殿方向走去。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铁笼和实验平台，心中寒意渐浓。黑水殿在进行的研究，似乎与改造生物、融合血脉有关，手段残忍至极。这与他们寻找“轮回镯”和“种子”的目的，有何关联？

就在他即将靠近中央大殿区域时，突然，一阵沉闷的钟声从大殿深处传来！

铛——铛——铛——

钟声悠长而压抑，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

原本忙碌的弟子们听到钟声，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如同收到指令的傀儡般，迅速而有序地向着大殿前方的广场集合。

秦夜阑心中一动，也混入人群之中，低头收敛气息。

很快，大殿那兽口般的巨门缓缓开启。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潮水般从中涌出！

一名身穿繁复黑色祭袍、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下的高大身影，在一众气息强悍的长老簇拥下，缓步走出大殿，立于高阶之上。

所有聚集的弟子齐齐躬身，鸦雀无声。

那黑袍人缓缓抬起手，露出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指甲尖锐的手。

一个沙哑、冰冷、仿佛带着无数回音的声音，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祭品准备得如何了？”

“回禀殿主，”一名长老上前一步，恭敬回道，“‘渊豚’与‘蚀心草’的融合体已趋于稳定，可作为主祭品。其余辅料也已备齐，只待‘阴时’一到，便可开启血祭，恭迎‘圣息’降临！”

殿主？黑水殿主！

秦夜阑低垂的眼眸中，猛地闪过一道锐利至极的光芒。

而那位殿主似乎微微颔首，兜帽下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下方众人。

就在那目光即将扫过秦夜阑所在区域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