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判词：诡镯定轮回 第33章 枯荣禅心

林间的低语与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秦夜阑已如鬼魅般深入山脉腹地。阳光被愈发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光线晦暗，空气潮湿而凝重，弥漫着腐叶与某种奇异药材混合的气息。

他寻了一处隐蔽的崖壁裂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而入，内部却颇为干燥，且有微弱的气流流通，显示其后或许另有洞天。在入口处简单布置了几个从黑水殿修士身上搜刮来的、效果粗浅的预警和遮蔽符箓后，他再也支撑不住，背靠冰冷的岩壁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起来。

冷汗瞬间浸透残破的衣袍，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腕间那枚五色契印如同烧红的烙铁，光芒明灭不定，内部青、金、红、蓝、白五色能量彻底失去了之前的短暂平衡，再次陷入疯狂的冲突与撕扯！

之前在洞口瞬杀两名修士，看似轻松，实则对他负担极重。新生的、远未驯服的力量每一次动用，都如同在悬崖边狂舞，尤其是同时引动多种法则效应，对心神的消耗和法则反噬的风险远超想象。

“呃…”

他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呻吟。皮肤表面再次浮现出混乱的异象：左臂经脉凸显出青金色的秩序纹路，右臂却覆盖上暗红的暴戾色彩；胸口时而凝结冰蓝寒霜，时而又掠过一丝代表生机流逝的苍白；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扭扯，识海更是如同被投入了绞肉机，无数法则碎片疯狂冲撞。

比在地底时更糟！心核带来的短暂清明已然耗尽，此刻的反噬来得更加凶猛！

他试图观想左眼的秩序星核，试图引导梳理，但那点星光在体内狂暴的能量乱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无力。混乱的力量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破坏着刚刚修复不久的经脉，侵蚀着神魂根基。

照此下去，不等黑水殿的人找来，他自己就会先被这不受控制的力量彻底撕碎，或是被其中某种法则同化，变成只知杀戮、冻结或掠夺的怪物！

必须尽快找到平衡之法！

他强忍着令人窒息的痛苦，意识沉入那片混乱的识海，不再试图去强硬地压制某一种力量，而是回忆起心核传递来的那种包容、解析、统筹的意蕴。

他不再将四种力量视为需要驯服的野兽，而是尝试去“理解”它们各自的“规则”。

掠夺（暗红）渴望吞噬，那便引导它去吞噬那些冲突中产生的、无序的破坏性能量？ 沉寂（冰蓝）趋向冻结，那便引导它去冻结那些过于躁动、引发混乱的能量节点？ 生死（苍白）蕴含转化，那便引导它在吞噬与冻结之间，进行某种程度的能量转化与平衡？ 而秩序（青金），则作为最终的框架和引导者，统筹这一切？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并非强行融合，而是构建一个内部的、微型的循环体系？让它们在一定规则下自行运转、彼此制约？

这需要极其精妙的操控力和对每种法则本质的深刻理解，风险极大，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已别无选择。

集中起全部意志力，他以那摇摇欲坠的秩序星核为核心，小心翼翼地开始尝试。

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在万丈深渊上编织最纤细的丝线。每一次细微的引导失误，都会引来更剧烈的反噬冲击。他的七窍再次开始渗血，身体痉挛不止。

然而，随着那内部循环体系雏形的逐渐构建，效果也开始显现。

虽然冲突依旧存在，却不再是无序的混战，而是被约束在了一个特定的“轨道”内。掠夺之力吞噬掉的混乱能量，部分被沉寂之力冻结储存，部分经过生死之力的微妙转化，化为相对平和的能量，又被秩序之力引导着，去修复受损的经脉和神魂…

一个极其脆弱、却真实存在的内部平衡，开始缓缓形成。

他周身的异象渐渐平复，颤抖停止，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变得平稳了许多。腕间契印的光芒不再狂乱闪烁，虽然五色依旧交织，却呈现出一种缓慢流转、相对稳定的状态。

他成功地在彻底崩溃的边缘，稳住了自身。

不知过了多久，秦夜阑缓缓睁开眼睛，眸中疲惫深重，左眼的秩序之光黯淡，右眼的混沌却也暂时平息。他依旧虚弱，但那种随时会爆体而亡的失控感已然消退。

他内视自身，那个初步构建的内部循环如同一个精密而脆弱的仪器，缓缓运转着，勉强维持着力量的平衡，但也需他时刻分神维持，无法用于激烈战斗。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带着浓郁的血腥味。这次险死还生，让他对这身力量有了更深刻也更警惕的认知。力量虽强，却如饮鸩止渴。

他从怀中取出那些搜刮来的丹药，仔细分辨。黑水殿的丹药大多透着股阴寒邪气，他不敢轻易服用。最终只选了两颗最基础的、用于恢复元气的固本培元丹，小心吞服下去。

温和的药力化开，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就在他准备继续调息时，鼻翼微动，那股一直弥漫在空气中的奇异药香，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这香气…似乎能宁神静气，对他稳固那脆弱的内部循环颇有裨益。

香气来源，似乎就在这裂缝的深处。

他沉吟片刻，收起剩余的丹药，小心翼翼地向裂缝深处探去。

裂缝曲折向下，行进约数十丈后，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处小小的、天然形成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口仅尺许见方的天然石洼，洼中积着薄薄一层乳白色的、散发着浓郁灵光和药香的石髓灵液！

而更令人惊异的是，石洼旁边，盘坐着一具完整的骸骨。

骸骨呈打坐姿势，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殆尽，骨骼却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质光泽，仿佛不是死物。骸骨前方地面上，用指甲刻着几行娟秀却充满沧桑感的小字：

“身陷囹圄，心染尘垢。” “枯坐百载，观潭枯荣。” “灵液生灭，一如轮回。” “终得一刻，照见本心。” “——枯荣禅心，赠予有缘。”

字迹旁，还放着一枚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骨片。

秦夜阑心中微动。这骸骨主人显然也是位被困于此的修士，却在此地观石髓灵液的自然生灭（显然这灵液并非永远存在，而是会定期干涸又重新凝聚），悟出了某种名为“枯荣禅心”的法门，最终坐化于此。

他看向那石洼中的灵液，又感受了一下自身那脆弱的内循环，若有所悟。

他走上前，先对骸骨郑重行了一礼，然后小心拿起那枚骨片。

指尖触及骨片的瞬间，一段晦涩却直指本心的法诀信息流入脑海。这并非什么攻击或防御术法，而是一门极其独特的、教人如何观想“枯荣”意境，于极致静默中内照己身、平衡阴阳、稳固心神的辅助型秘法！

正适合他现在的状态！

秦夜阑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真是雪中送炭！

他再次对着骸骨行了一礼，然后走到石洼边，小心地取用了少许石髓灵液。灵液入口甘醇，化作磅礴却温和的灵气散入四肢百骸，迅速修复着他的伤势，更有一股清凉之意直透识海，让他心神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当即按照“枯荣禅心”法诀所述，在骸骨对面盘膝坐下，摒除杂念，意识沉入那刚刚构建的、脆弱的内循环之中，开始观想“枯荣”生灭之意。

时间在这寂静的石室中悄然流逝。

随着禅心法诀的运转，他对体内力量的掌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着。让内循环变得更加稳定、高效。四种法则力量虽未真正融合，却仿佛找到了各自的位置，在那“枯荣”意境的观照下，达成了一种动态的、相对和谐的共处。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虽实力未复，但气息已然彻底平稳，眸中神光内敛，再无之前的混乱与躁动。

他看向那具玉质骸骨，心中充满敬意与感激。

起身，将石洼中剩余的灵液小心收取保存，又对着骸骨深深一拜。

“前辈之恩，晚辈铭记。若他日有望，必为您寻一安宁之所。”

说完，他转身向外走去。

该离开这里了。黑水泽，是时候去探一探了。

脚步沉稳，再无之前的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