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秦桧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府上。
他刚跨进门,王氏便迎了上来,见他面色灰败,欲言又止。
秦桧摆摆手,径直走到书房,还未坐稳,便有密探从侧门闪入,附耳低语几句。秦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什么?陛下亲临重阳宫?”他猛地站起,声音都变了调。
那密探连忙跪下,低声道:“千真万确。京兆府那边传来的消息,王英亲眼所见,陛下亲自出手,喝退了所有兵士,还说要彻查此事。”
秦桧颓然坐回椅中,额头冷汗涔涔。他挥退了密探,独自在书房中坐了许久,才让人去请王氏。
王氏进来时,见他面色如土,不由得屏退左右,关上门,低声问道:“老爷,发生了何事?你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秦桧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他说到王伦亲临重阳宫、当众带走童娇秀等人时,声音都在发抖。末了,他抓住王氏的手,颤声道:“夫人,大祸临头了!陛下若是顺藤摸瓜,查到抽签舞弊,查到我的头上……你我性命休矣!”
王氏听了,脸色也是一变。她沉默片刻,埋怨道:“老爷,你当初就不应该参与此事!那些旧党的人,哪一个是好相与的?你偏要蹚这浑水。”
“夫人,你这时候抱怨,又有何用?”秦桧苦着脸,“我欠着蔡京、宋乔年的恩情,旧党那边逼得又紧,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如今说什么都晚了,还是想想怎么善后吧。”
王氏皱着眉头,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如今之计,只能让那几人永远说不出话了。万俟卨、罗汝楫,还有负责抽签的那几个小吏,一个都不能留。”
秦桧沉吟良久,缓缓点头:“也罢,只能如此了。”他顿了顿,又面露难色,“只是那几人也养了一些供奉,府中护卫不少。如何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万一惊动了旁人,反而坏事。”
王氏冷笑一声:“老爷不用担心。我王家也养了一些强大的供奉,个个都是炼虚境以上的高手,精通暗杀之术。只需他们出手,便可手到擒来,保管不留痕迹。”
秦桧心下稍安,握住王氏的手:“那便有劳夫人了。此事若成,你我便还有一线生机。”
王氏点头,转身出去布置。
秦桧独自坐在书房中,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他想起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从一个小幕僚成为华朝总理。他本以为可以风光无限,却不料一脚踏进了深渊。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窗外,夜风呼啸,吹得竹影乱摇,如同无数鬼魅在舞蹈。
第二天一早,上京城便传出两条惊人的消息:万俟卨与罗汝楫畏罪自杀,双双死在家中。
据上京府的通报,万俟卨于昨夜三更时分,在家中书房悬梁自尽。罗汝楫则在卧室内服毒身亡。
两人均留下了遗书,供认自己受魔族修士引诱,暗中勾结魔族,意图在武道大会上利用魔气魔化参赛选手,制造混乱,颠覆华朝。
遗书中还提到,长公主王景媓的魔化,正是他们一手策划。如今事情败露,自知罪无可赦,唯有以死谢罪。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有人拍手称快,说奸臣伏诛,大快人心;也有人将信将疑,觉得事情太过蹊跷。
万俟卨和罗汝楫平日里不过是两个趋炎附势的文官,哪来的本事勾结魔族?更别说在武道大会上动手脚了。
但官方的通报言之凿凿,遗书笔迹经鉴定为真,两人家中还搜出了与魔族来往的信件和一些可疑的法器。证据确凿,铁案如山。
秦桧作为总理,当日上午便召集朝会,面色沉痛地宣布了此事。
他拍着桌子,痛斥万俟卨、罗汝楫“丧心病狂,辜负圣恩”,并下令严查魔族在华朝的残余势力,绝不姑息。
“此事,必须一查到底!”秦桧的声音在朝堂上回荡,“凡与魔族有勾结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
群臣纷纷附和,只有少数人冷眼旁观,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消息传到天宸宫时,潘金莲正在翻阅最新的邸报。
她穿着一件素色褙子,发髻松松挽着,手中握着一支朱笔,不时在邸报上圈圈点点。
她的桌案上堆满了来自各地的密报、报纸清样和情报摘要。
当侍女将万俟卨、罗汝楫畏罪自杀的消息禀报上来时,潘金莲手中的朱笔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微凝,沉默了片刻,然后展开那份详细的报告,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畏罪自杀?”她冷笑一声,将报告丢在桌上,“好一个秦桧。动作倒是快。”
她的贴身侍女秋菊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您的意思是……这不是自杀?”
潘金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万俟卨和罗汝楫,两个贪生怕死的文人。”
她放下茶盏,缓缓说道,“他们若真有胆子勾结魔族,就不会连死都死得这么干净利落。畏罪自杀?哼,他们那种人,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自杀。”
秋菊倒吸一口凉气:“娘娘是说……他们是被人灭口的?”
潘金莲没有回答,只是拿起那份报告,又看了一遍。报告上说,两人均留下了遗书,字迹经鉴定为真。家中还搜出了与魔族来往的信件和法器。证据链完整,无懈可击。
“做得很干净。”潘金莲喃喃道,“秦桧背后,还有高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乌云压得很低,仿佛要压到屋檐上。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去查。”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查万俟卨和罗汝楫死前,接触过什么人。查他们府中的供奉,有没有异常调动。查京兆府的仵作,验尸报告有没有动手脚。”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派人盯着秦桧府上。他夫人的娘家,王家,养着不少供奉。这件事,多半是那些供奉干的。”
秋菊连忙应下,转身去安排。
潘金莲重新坐下,拿起朱笔,在报告上批了几个字:“疑点重重,继续深查。”然后,她将报告丢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