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太阳的余晖像一层薄薄的金纱,披在武道村那些错落有致的屋顶上。
在段智兴的搀扶下,王重阳拖着软绵绵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回小院。
经过大会特设医馆的治疗,他的外伤已全部痊愈,唯有神识之伤,大夫说了,需要静养至少半月,才能恢复如初。
半个月?可这比赛不等人啊!
“重阳兄,这两日,你还是申请休养吧。”段智兴扶着王重阳坐到院中的石凳上。
为照顾伤者,武道大会有规定,初赛阶段,受伤的选手可以申请休养二次,但必须有医馆的证明。
可王重阳却摇摇头,说道:
“智兴兄,多谢了,我先看看今晚的状态,明日再行决定!”
“唉!重阳兄,你这是何苦啊!”
段智兴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药瓶,放在桌面上。
“这是我大理的补气养神丹,希望能对你有用,只是你可不能再这样拼了,即使你不为自己作想,也要为你母亲想一想,再大的困难也总会有办法的!”段智兴说道。
“多谢段兄,今日之恩,他日必涌泉相报!”
王重阳伸出手,拿起药瓶,正欲吞药,院门外却响起了砰砰之声。
段智兴走上前去,打开门,见到的却是一个英气逼人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玄色劲装,窄袖束腰,脚蹬鹿皮靴,长发扎成一条高高的马尾,用一根银色的发带束着,发带末端垂着两粒小拇指大的珍珠,在暮色中微微发亮。
“姑娘,你找谁?”
段智兴愣了一下,开口问道。
“王重阳在里面没?”王景媓大咧咧的问道。
“在,不过他现在身负重伤,不宜见客!”段智兴说道。
“无妨,你将这瓶丹药给他,他很快就会好起来!”
王景媓的眉头微微一皱,随手挥手,一瓶丹瓶便向段智兴飞了过去。
段智兴伸手去接,却不料那瓶子带着一股暗劲。
他的手指刚触到瓶身,便觉得一股大力从瓶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下意识地沉肩坠肘,脚下用力,蹬蹬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将瓶子稳稳接住。
“姑娘,你这是?”段智兴惊异抬起头,看了王景媓一眼,见到对方神色自如,便知晓对方明显是在考教自己。
“不错,仓促一下,只退了两步,好好表现,争取进入决赛圈,与我对战一场!”王景媓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无端被耍了一手,段智兴却也免桀骜起来。
在大理,他说来也是数一数二的年轻高手,六脉神剑在同辈中罕有敌手,来到华朝之后,虽然见识了更多的高手,却从未被人这样当面考教过。
“姑娘,段某定当全力以赴,期待与姑娘大战一场!”
段智兴抱拳说道。
“好!我等着你,你可别让我失望!”王景媓却笑了起来。
“咦!这姑娘,真的是怪,好像是真的想找人打架!”
段智兴望着王景媓,满腹狐疑。
不过,王重阳的伤势要紧,他拔开瓶塞,顿时,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
“这是……补神固元丹?”
段智兴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他从小在宫廷里长大,见过的珍奇药材不知多少。补神固元丹,那是用人间秘境的珍稀药材,以秘法炼制而成的灵药。其中的人参、何首乌少说都有千年,那还只是其中最普通的。
“识货就好。”王景媓语气平淡地说道:
“不过我也不是白给。你让王重阳答应我,等他好了之后,要与我比过一场。”
“好!好!好!”段智兴连声应道,旋即,他又起了疑心。
这姑娘到底是谁?她送来这么贵重的丹药,就为了比一场?
而且,能有此丹药的,肯定是非富即贵的,这姑娘小小年纪身手就这么好,难道是……
于是,他连忙放下心里的狐疑,恭敬地问道:“只是不知姑娘是谁,芳名为何?”
“我叫王景媓。”
王景媓随口答道。
“啊!你就是长公主?”
尽管有所猜测,段智兴的脸色还是瞬间惨白。
他下意识地又后退了一步,脚下绊到门槛,身子一歪,险些摔倒。
他连忙稳住身形,手忙脚乱地整了整衣襟,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在下大理段智兴,见过长公主殿下!”
“行了,别来那么多繁文缛节。”王景媓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她看了段智兴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
“记住你说的话,要与我大战一场。”
她挥了挥拳头,那拳头白生生的,看着不大,但段智兴毫不怀疑,这一拳能把他的鼻梁骨打断,“若是到时候不兑现,小心我见你一次打十次!”
说完,她马尾辫在暮色中一甩,转身就走,带着一股子利落的劲儿。
“苦也!苦也!我怎么答应这个女魔头!”
段智兴目瞪口呆地望着王景媓远去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药瓶,又回头看了看院子里坐在石凳上的王重阳,忽然觉得两腿发软。
“智兴兄,外面是谁来了?”
石桌边上,王重阳看到段智兴失神落魄地走回院子,轻声问道。
段智兴在他对面坐下,将怀里的白玉瓶取出来,放在石桌上。
“是长公主殿下来了。”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浓厚的苦涩,像是不小心吞了一只苍蝇。
“她给了一瓶补神固元丹,可以让你快点好起来。”
长公主?
王重阳愣了一下。那个传说中金蝗转世、天生神力、连亲哥哥都打得抱头鼠窜的“女魔头”?她怎么会来这里,送上一瓶宝贵的丹药。
“别高兴得太早。”段智兴看出了他的疑惑,苦笑道。
“她说了,用了她的药,就得与她打过一场。这不是白送的,是……是战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看,你吃还是不吃?”
“吃。怎么不吃呢。”王重阳沉默了片刻,忽然笑道。
段智兴急了。“你可要知道,你会被虐得很惨的!关铃你知道吧?关胜的儿子,武圣之后。抽到跟她对阵,连台都没敢上,直接认输了。结果赛后被她堵在巷子里,揍了一顿!张节,张清的儿子,也认输了。那些人哪一个不是高手?哪一个不是名门之后?你一个重伤未愈的……”
“那又如何?”
王重阳打断他,声音平静如水。
他伸出手,却稳稳地拿起白玉瓶,拔开瓶塞,一粒丹药。
一股清冽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比他之前闻过的任何药物都要纯正、都要浓郁。
他只闻了一下,就觉得头痛减轻了几分。
“好吧。”段智兴看着他的脸色,稍稍放下心来。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这个人。
于是,他站起身。“重阳兄,你早点休息。”他退出小院,轻轻地带上了门。
而后,他也要疯狂的修炼,疯狂的补充护具了。
小院内,王重阳丹药放入口中,仰头吞下。
丹药入喉的瞬间,王重阳便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喉咙一路向下,流入胃中,然后像涟漪一样向四肢百骸扩散。
那暖流所过之处,碎裂的经脉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枯竭的神识像是被春雨灌溉的田地,一点一点地恢复生机。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了一些,嘴唇上有了一丝血色,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趁此机会,王重阳立即盘腿,坐在石凳上,闭目调息。
丹药的药力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像一条温热的河流,冲刷着他碎裂的经脉、干涸的丹田、震荡的神识之海。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慢慢好转。
渐渐的,夜色越来越浓。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下一地清辉。
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絮语。
王重阳沉浸在调息之中,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经脉正在一点一点地修复,神识之海的震荡也在慢慢平息。
然而,就在天地完全暗下来的那一刻,一股若有若无黑气,从院墙外面飘了进来。
在院子里盘旋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这黑气像蛇一样,无声无息地钻进了王重阳的鼻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