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胆敢!”
半空之中,玄都又气又急。
此刻,他与天照一样,不是处于外界世界,而是都处于吕洞宾的识海之中。
天照的自爆,虽对他影响甚微,但绝对能将吕洞宾炸成白痴,甚至,形神俱灭。
“轰隆隆!”
刹那间,爆炸的乱流已掀翻天地玄黄玲珑塔的束缚,在吕洞宾的识海中,肆虐开来。
“镇!”
玄都连忙挪动天地玄黄玲珑塔,护住吕洞宾的元灵,再以**力,在崩塌的识海中撑开一片清宁之地。
然而,那混乱的乱流之中,他猛然发现,有一道金光,正疾驰而去。
“妖孽!哪里逃!”
玄都知道,那是天照的残魂,她想逃离吕洞宾的识海。
于是,他抬手一指,其本命法宝,八卦紫金炉轰然飞出,向天照的残魂直击而去。
此炉不大,只有寻常香炉大小,通体紫金铸就,炉身刻着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先天卦象。
“玄都,你真狠!”
天照怒骂一声,她感觉危险将近,也是豁出去了。玄都的八卦紫金炉虽只是后天至宝,但在玄都手中,威力不亚于任何先天灵宝。
“天丛云剑——爆!”
一声厉喝,从她的残魂中迸发而出。
虚空中,一柄通体雪白长剑凭空浮现。
“轰——!!”的一声,剑身炸成无数碎片,如同千万把同时射出的利箭,向着八卦紫金炉铺天盖地地罩去。
“又来!”
玄都眉头一皱,天丛云剑虽不如他的八卦紫金炉,但毕竟是东瀛神道的至宝,自爆的威力不可小觑。
“八卦紫金炉,收!”
玄都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指令八卦紫金炉应对。
神念刚至,紫金炉在空中一顿,炉盖猛然掀开,一股磅礴的吸力从炉中涌出,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将那些飞射而来的剑刃碎片尽数吞入炉中。
一块,两块,十块,百块——所有的碎片,连同爆炸的余波,都被这尊小小的炉子一口吞下,炉身微微震颤了几下,随即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就是这一顿的工夫,天照的残魂已经借着爆炸的掩护,从吕洞宾的识海中彻底逃出,回归本体。
但她不敢停。
她知道,玄都很快就会追来。
那人教首徒的道行,不是她这个偏安一隅的东瀛神主能比的。
更何况,她刚刚自爆了天丛云剑,又损失了大半神魂本源,此刻的她,连一个寻常天仙都未必打得过。
她咬牙站起,一把抓起八咫镜。
随即催动残存的神力,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八咫镜在她手中嗡嗡作响,镜面光芒大放,将那金光的速度催动到极致。
就在她飞出的一瞬间,玄都也追了出来。
他不需要回归本体,袍袖一挥,一幅古卷便从他袖中飞出,迎风展开。
只见,那古卷上只有黑白两道气流,盘旋缠绕,如同两条活物,正是太清圣人的开天至宝,太极图。
太极图一出,天地变色。
那黑白两道气流从图中奔涌而出,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长虹,向着那道金光疾追而去。黑气锁定了天照的气息,白气封锁了她所有的退路,阴阳二气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将她笼罩其中。
然而,眼看那太极图即将缠住天照,
“铛——!!”
的一声,一道钟声,骤然响彻虚空,连太极图的追击之势,都被生生阻了一瞬。
玄都的目光骤然一凝。
只见,一口通体金黄的古钟从天外飞来,不疾不徐,却快如闪电,准确无误地撞在太极图上。
“铛——!!”
又是一声钟鸣。
两件开天至宝相撞,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虚空碎裂,星辰摇落,连那遥远的天庭都感受到了这股震荡。
凌霄宝殿上的琉璃瓦哗哗作响,御花园中的瑶池水翻涌如沸,正在批阅奏章的玉帝猛地抬头,望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眼中满是惊骇。
而下方的东瀛列岛,更是遭遇了灭顶之灾。
那碰撞的余波从天而降,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东瀛列岛之上。
大地剧烈震颤,山川崩裂,河流倒卷。
富士山原址那个巨大的天坑更是被震得再次塌陷,边缘的琉璃态岩石碎成无数碎片,滚入地底的岩浆之中。
短短数十息之间,东瀛列岛便消失了泰半,只余滔天的巨浪,在不断的奔腾。
而那天照的残躯,却在混沌钟护卫下,如同一条泥鳅,隐入古钟之中,被那混沌钟裹挟,向着天外疾飞而去。
玄都**师却立于半空,望着那口远去的混沌钟,嘴角升起一道笑意。
因为他已察觉到,天地间,已有数道流光冲天而起,向那混沌钟急追而去。
“混沌钟……你终于出现了。”
“东皇太一……你还逃得远吗?”
玄都喃喃自语,却仿佛能穿透万古,回荡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收回太极图,玄都低头,望向下方。
东瀛列岛已成一片汪洋,只剩下几处零星的礁石露出海面,海浪拍打着那些礁石,溅起白色的泡沫。
那些曾经的山川、河流、村庄、城池,连同那些活生生的人,全都沉入了海底。
他没有叹息。
只是抬手,打出一道法决。
太极图应声而动,黑白二气从图中奔涌而出,笼罩在那片汪洋之上,将那滔天的巨浪平息下来,将那些碎裂的地脉一一归位;将那些崩塌的山川重新塑造。
很快,海水退去,陆地浮现。
一座座岛屿从海底升起,如同新生的荷叶,一片接一片地铺展开来。山川有了轮廓,河流有了走向,海岸线重新划定,甚至,连那富士山,也重新耸立。
然而,那些沉入海底的城池、村落、寺庙、农田——再也没有回来。
那些死去的人,也没有重现。
只余方腊的少数部众,在仙家法宝的护佑下,存活下来。
玄都看着这片新生的土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八道悬浮在虚空中的身影。
铁拐李拄着铁拐,面色苍白,但气息尚稳。
汉钟离的蒲扇不知丢到了哪里,袒胸露腹,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张果老倒骑在毛驴上,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睁得大大的,望着玄都,嘴唇微颤,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低下了头。
何仙姑怀中抱着那截枯黑的荷花茎,面色平静如水,但眼眶微微泛红。
蓝采和蹲在一旁,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花篮,不知在想什么。
韩湘子将那两截断箫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起身,向玄都深深一揖。
曹国舅将碎成三块的玉板拼在一起,用布包好,贴身收起。
吕洞宾站在最前方,纯阳剑悬于腰间,白衣如雪,发丝如墨。
他的气息已经恢复了大半,眉宇间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千年、又经过劫火淬炼的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