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道西行 第247章 地狱，等待戈多

短暂的惊愕让戈多停下了攻势，待他回过神来，佣兵们已经有所准备。眼见抢攻的危险有点大，他立刻带着手下们稳住战线，与佣兵们展开对峙。

戈多的眼睛死死盯着阿德丽娜，可那眼神中并没有任何**，而是透出一种带着悲戚与不忍的复杂情绪。

阿德丽娜察觉到了眼前这个山匪的异状，但她手里的剑并没有动摇。

“戈多老大，你怎么了？我们该怎么办啊？”在戈多周围的山匪们此时非常紧张，他们的主心骨忽然没了气势，这令他们有些无所适从。

“没什么，战斗！能杀一个是一个，为了梁老大！为了乔姆！杀！”戈多高声呼喊着，不知是在号召他人，还是在说服自己。

山匪们顿时与佣兵展开混战。在装备和技巧上，佣兵显着胜过这些山匪，只是眼下山匪人数还是多于佣兵，靠着多人夹击，勉强还能做到势均力敌。

至于戈多，则是率先主动迎上了阿德丽娜，并且用大斧逼退了其他佣兵，让手下挡住，自己将阿德丽娜逼到了一边，与他单打独斗。

确认身旁没有其他山匪在之后，戈多低声向阿德丽娜说：“听着，小姑娘，你现在就扔掉武器，逃回去。战场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一个穷凶极恶的山匪莫名其妙地对她说出这种话，阿德丽娜一时间有些发懵。但她仔细看去，对方的态度却又十分诚恳，甚至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说，但请允许我拒绝。我并非不知战场为何物的小孩子，而是一个正式的佣兵。我能听出你话语中的善意，但这对我来说等同于侮辱。”阿德丽娜蹙着眉头，迅捷剑摆好了架势。

少女的反应显然让戈多愈加吃惊，不过对方接下来说的话才真正令他彻底震撼。

“你刚才所提到的那个乔姆，就是死在我的手上。”

戈多不敢，也不愿相信阿德丽娜说的是真话，却也想不出对方需要撒谎的理由。

他的挣扎早已体现在他那柄不知该挥出还是收起的大斧上。当一名战士的武器产生了犹豫，那意味着心中充斥着百倍千倍的动摇。

他原本的想法很简单，这个少女如果听劝，直接离开便好；如果不听劝，凭他的实力，在不伤到对方的前提下制住她应该也不是难题。总而言之，只要让自己来对付她，就可以让她免于危险。

可是现在，这个少女说她杀了乔姆，那个自己在心中发誓要为之复仇的人。

戈多甚至很难说清自己想为乔姆复仇的理由，他们的关系不仅谈不上好，在这次联合之前，甚至有些水火不容。可是在听到乔姆死讯的时候，他的心中却涌出无法抑制的失落与愤怒。

是因为他们已经成为了同伴吗？还是在那漫长的，作为彼此唯一对手的日子里，他与对方早已有了一些不愿承认的惺惺相惜？

理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复仇的**，可那种复仇欲如今与对这少女的保护欲交织在了一起，让他仿佛被命运这条毒蛇所纠缠，不知所措。

耳畔传来山匪同伴们的哀号，这些声音提醒着他，他还是一位领袖。

在矛盾之中，戈多决定放弃，放弃复仇与保护，去做他依然力所能及的事——与仅剩的同伴们并肩作战。

然而，正当他要离开的时候，一道银光拦住了他。

他想保护的对象，剥夺了他放弃复仇的权力。

“我还在这里，大胡子！你的对手是我，在你杀死我之前，休想伤害我的同伴们！”阿德丽娜的声音依然如银铃般悦耳，语气却凛然而坚决。

壮实的莽汉再也没有了放任仁慈的借口，大斧重重地向阿德丽娜挥去，却被她迅捷闪过。

迅捷剑的剑锋划过戈多的眼前，却不过只是个虚招，阿德丽娜真正想瞄准的，是戈多握着武器的手。

可她面前的对手，是在红丘地区能与“三爪鹰”乔姆齐名的好手，不会被这种程度的伎俩骗过去。

只见戈多完全没有被阿德丽娜的假动作所干扰，斧柄一抬，轻松拨开了迅捷剑，之后用大斧作为支撑，一个有力的侧踢，直接命中阿德丽娜的腹部。不过少女在中招之前便已经开始后撤，这个踢击造成的伤害并没有戈多预想的那么大。

阿德丽娜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状况，有食人魔皮甲的缓冲，她其实没受多少影响。只是她有必要重估眼前之人的实力，原本以为这只是个稍强的山匪，现在看来，恐怕实力能跟乔姆不相伯仲。

少女做了个深呼吸，主动上前抢攻。然而几个回合下来，自己还是丝毫讨不到便宜。虽然在速度上自己有极大的优势，可戈多强大的蛮力让她不得不将注意力保持在防守上，在进攻端总是力有不逮。同时这家伙也并非只是以力取胜，技巧也称得上千锤百炼，对她来说颇为棘手。

之前与乔姆的战斗，少女其实是占了车轮战的便宜。论硬实力，她距离剑豪位阶还有一定距离。能与戈多缠斗一番而不落败，已经是很难得了。如果戈多不是亲眼所见，一定很难相信一个少女能有这般水准。

此时阿德丽娜在纠结，装着“皇后”的小瓶子就在她怀里放着，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必要用出来。暮恩反复嘱咐过她，这是真正的绝招，不到危急时刻不要使用。可眼下，她又很想迅速解决这个山匪首领，瓦解敌人的战斗力。

还好，就在她犹豫的时候，一柄比戈多的大斧更加夸张的巨斧替她终结了这个问题。

巴尼亚突如其来的攻击顿时让戈多慌了神，他试图用大斧去抵挡，结果没过几招，大斧的斧刃就被巴尼亚斩了下来，只剩一根斧柄。戈多下意识地用踢击试图逼退对方，结果那散发着黄光的身躯却仿佛没受到任何影响。

嚓——

巨斧劈向脖颈，戈多看到了鲜血从自己的喉头飞溅出来。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那个少女身上，陷入无人知晓的恍惚。

“刽子手”回想起自己人生中最后一个正常的午后。在他回到家，发现他那即将出嫁的妹妹被领主的儿子压在身下时，妹妹的眼神，似乎就跟自己现在差不多。

后来他活活打死了那个贵族，也毫无疑问地被逮捕判处死刑。身为刽子手的他，在同行们的暗中帮助下，成功越狱逃了出来。可当他回到家中时，自己的妹妹和父母已经被领主的手下折磨致死。

“她那时也是这个年纪啊……”

戈多仿佛流下了泪水。

那是一个生于悲剧的罪人，对命运最后的控诉与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