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道西行 第212章 百鸟朝凤

这一晚有心事的人不少，可是晨曦并不会为了他们而迟些到来。

巴尼亚一大早便起来派出了些够机灵的佣兵外出四散打探消息。酒馆中有各色各样的居民能够套出情报，而各种脏街与小巷中，也从不缺乏长年混迹于地下世界，对一些隐秘消息更加了解的流氓与盗贼。

暮恩一直在营地等待着米拉西尔回来，在去城堡询问乔姆的口供之前，他希望对子爵的秘密有些基础的头绪。

浪子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暮恩并不打算虚度这段时间，于是趁机检验了一下阿德丽娜的练习成果。

他们在营地外找了一块空地，打算做一些简单的攻防训练。少女忽然发现自己最近一直在用真剑训练，忘了带对练用的木剑。她本想回营地拿，却被暮恩叫住了。

“你用真剑就可以，我想看看你最真实的水平，你尽可以全力以赴。”东方客微笑道。

阿德丽娜向来对暮恩抱有无限的信任，听到对方这样说，也并不扭捏作态，只是兴奋地点了点头。

至于暮恩自己，则是走到一旁的树边，左手拔出长剑，轻松地斩下一截枝干，并且迅速切削了几下，那枝干立刻具有了长剑的轮廓，像模像样。

虽然阿德丽娜的剑已经重铸过，按弗尔诺的话说，用的也都是上好的材料，但“天道”毕竟并非凡物，真若拿来对练，难免会伤到阿德丽娜的剑。

少女见对方用了树枝削成的剑，倒也并未有所动摇。她深知对方的实力与自己毫无可比性，用木剑与她的真剑对练，一样是绰绰有余。

暮恩将树枝剑持于右手，这是考虑到人类之中右利手远比左撇子多，以最常见的敌人姿态来试炼少女，对她更加有用。

对练甫一开始，阿德丽娜便给暮恩带来了些许惊喜。她将“鹞子穿林”的步法结合了“北雁思归”的出招技巧，精准地切入了暮恩的左下方，那是右利手持械时正面最难发力的角度。

当然这对暮恩来说没有任何压力。只见东方客并未如少女预想般转向左边仓皇应对，反而是向右旋身，同时压低重心，右手剑反撩，恰好拨开了阿德丽娜的刺击。

出招失利之后，阿德丽娜并没有气馁，反而愈加兴奋。她站起身子，连续几个虚招之后，便直接用出了暮恩传授给她的最终杀招——“百鸟朝凤”。

这是唯一一个暮恩只告诉了她发音，却没详细翻译解释的招式名称。其实东方客不是没想过要把这招翻译成“很多鸟一起上”告知少女，但思来想去，自己已经糟蹋了这么多招式名，这与剑术本身同名的最强招式，要不就替人家陆庄主保留着吧……

根据记载中陆庄主的性格，私传他的剑术都是小事，可若是知道谁敢乱改他起的招式名字，他怕不是要拎着剑追杀这家伙到天涯海角。

幸好他已经去世有些年头了，就算成了鬼魂，总也没法漂洋过海来抱怨。

“百鸟朝凤”顾名思义，是一式以超高速的迅疾连刺攻击敌人身上多个点位的杀招。也是整套百鸟朝凤剑中对基本功要求最高的招式。

这一招其实无比契合阿德丽娜的武器与技巧风格，但暮恩还是要到最后才传授给她。因为在没有足够基础的情况下，这一招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剑招本身只能教会使用者刺击的技巧、位置和顺序，但身体能否爆发出足以实现连刺的力量和速度，全看日常的训练和积累。

如今，阿德丽娜已经勉强能在极短时间内连续刺出五剑，精准度也还不错，达到了百鸟朝凤练成的最低标准。由于她并未掌握内力，以她的底子来说，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相当不易。

百鸟朝凤这一招对刺击的位置颇有讲究，之所以将连刺五剑作为最低标准，是因为其两组核心目标位置都以五为数。“内五凤”——心肝脾肺肾，以及“外五凤”——双臂双腿外加头颅。只要运用得当，连刺五剑时就能发挥出巨大的效果。

当然，任何对武道有所追求的人都不会只满足于最低标准。能做到连刺十剑内外齐攻的才算是大成。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被陆庄主总结出来的刺击点位，想在极短时间内全刺到，那是超越了人类极限的。

暮恩自己在学习这套剑术时最多连刺过十五剑，根据他的判断，如果自己下功夫练习，应该最多能连刺十七剑。据说陆庄主自己在最巅峰时能连刺十九剑，几乎已经是非人之境。可他的身体素质与内力，从记载上来看，实际上还要逊于暮恩一筹。能完成如此壮举，恐怕还是因为他作为创造者，对这套剑术拥有着更多无法言传身教给他人的深刻感悟吧。

因此也有不少人说，百鸟朝凤剑其实可以算作一门“剑法”。至于是否真的如此，也只有陆庄主本人能够判断了。可是他直到去世，都未曾在意过这些争论，更从未谈论过自己的想法。

毕竟江湖上的许多事本就如雾里看花，影影绰绰。且不提一门武学该归于哪类，就连这“技术法道”的界定也很难有个统一的说法。

唯一能得到后人公认的，便是那爱书如爱剑一般痴迷，常年被朋友调侃附庸风雅却总是一笑置之，凭一己之力奠定了鸾凤山庄江湖地位的风雅剑客，终究在武林中留下了一段不朽的传说。

阿德丽娜此时使用的百鸟朝凤瞄准的是外五凤，迅捷剑的剑锋无情地刺向暮恩，精准地点向四肢与头颅的五处弱点。

然而东方客手中的树枝连续舞动，竟完美地出现在阿德丽娜的每一次剑路上，稳稳地抵挡住她的所有攻势，微笑看着少女。

阿德丽娜不禁暂停了动作，惊叹道：“这……我以为你会躲开，但你居然用一根树枝防御住了我的所有攻击！为什么我的金属剑竟然刺不穿它？”

暮恩优雅地用树枝剑挽了一个剑花，笑道：“等你把内功修炼好了，或许有一天你也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