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道西行 第116章 拜德将死，其言也善

一掌洞穿魔法护盾之后，暮恩掌劲未收，打在拜德神父的后腰。

炽热雄浑的纯阳真气贯入拜德神父的四肢百骸，刹那之间，拜德神父失去了对自己下半身的一切知觉，上半身也痛苦难当。

绝望的老人身躯一软，眼看便要倒在地上，而东方客的招式还未结束。

只见暮恩一个旋身来到老神父身前，先是一掌拍散了未成形的光之矛，然后双掌齐出，打在对方双肩，彻底粉碎了老神父的肩胛骨，令其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不过这已经是他留了力，否则拜德神父此刻必死无疑。

话虽如此，拜德神父现在和死亡的距离，恐怕也没有远到哪去。

老人的双腿无力地跪了下去，上半身颓然立在那里，双臂不受控制地垂在身边，已然几乎是个废人。

其实作为只用嘴就能吟诵咒语的魔法师，拜德神父依然拥有反抗的能力。只是他最终的目标是活下去，而在腿脚全废之后，他自知已经不再有逃离的可能，主动放弃了反抗。

暮恩双掌再次合十，赤红之色逐渐从他的手上褪去，他长舒一口气，回过头看着阿德丽娜，露出微笑。

“你还好吗？”

再次听到暮恩向自己说出令人安心的话语，阿德丽娜不禁愣了一下，继而有些鼻子发酸，刚才一直被自己强行压抑住的恐惧与紧张，终于从心底涌了出来，得到了消解。

“我没事的！”少女终究还是觉得哭出来太丢脸，想要挠挠头掩饰自己的窘态，这才想起手上还握着暮恩的长剑。“对了，你的剑，给你！”

暮恩从少女手上接过自己的剑，简单检查了一下，便归入鞘中。

“啊，妮蔻她没事吧？！”阿德丽娜一边说一边就要跑过去，却被暮恩制止了。

“别担心，她没有危险。我封住了她的几个大穴，在我为她解穴之前，她的身体动不了。而且……”暮恩看了看不远处倒成一片的村民，又转向如谢罪般跪在地上的拜德神父，“他应该已经将魔法解除了。”

阿德丽娜皱着眉头看着拜德神父，心情很复杂。她已经知道此人犯下了无可饶恕的罪行，可见到他这副惨状，还是会心生不忍。

“唉，你这家伙，不符合常理也得有个限度吧……空手都能接下光矛术，那你还带武器做什么……”已经放弃希望的拜德神父反而看起来释然了许多，苦笑着调侃道。

“如果我平时不用武器，你又怎么会因为卸了我的武器就放松警惕呢。”暮恩轻松地回答道，“高手之间的战斗，往往看的就是谁犯错少。所以我从来都希望有更多让对方犯错的机会。”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捡起了自己的刀。

“一般人只知道我擅长使用双刃，却不知道我单用剑或者单用刀都比用双刃厉害，更不知道我用拳脚还远比用兵器厉害。

知道这些的，除了那些我最亲密的人们，就只有死人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阿德丽娜的表情一动，脸上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还好暮恩光顾着捡刀，完全没注意到。

“阿德丽娜，你是如何摆脱我的操纵的？”拜德神父平静地问道。

少女似乎还心有余悸，摇摇头说：“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被你操纵。当时你从活门冲了出来，我和妮蔻刚要有所动作就被你踢开了。我当时本来想起身继续反击的，但很快就发现大家情况不太对，好像都被影响了精神的样子。我知道自己肯定不是你的对手，就故意装作和大家一样，妮蔻怎样做，我就跟着怎样做。我当时的想法就是等到关键时刻出手，不过其实我一直很紧张，担心被你看出破绽……”

拜德神父听完阿德丽娜的话轻叹了一口气。

“我也真是运气不好啊……引魂术仅有的两次失败，一次暴露了我的罪行，一次赔上了我的性命。虽然我确实没能完全掌握这个法术，它对我来说过于困难了，但巧合到这种程度，实在让我不得不相信，这是光之主给我的审判……”

“审判你的人是我。东方可不止没有魔法，也没有光之主。抱歉，之前那些话都是骗你的，虽然我估计你也没真信。”

拜德神父疲惫地苦笑道：“那彼此彼此，我之前的话也是骗你的。有你作为北丘郡特使来到这里，恐怕是我在这场灾难中最大的不幸才对。”

暮恩认真地看着拜德神父，轻叹一声。

“真的是这样吗，拜德？你的内心深处，其实一直隐隐地渴望着此刻的解脱吧。”

拜德神父陷入短暂的沉默，之后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知道你的善良与罪孽一样真实。你这样的人，心底一定期待过有人能阻止那个扭曲的自己。所以我来到这里，对你来说的确是一种幸运。”暮恩淡淡道。

拜德神父闭上双眼，泪水止不住地流出，这些眼泪洗刷不了恶行，却是一个罪人依然为人的证明。

“那本手稿被我毁掉了，但上面的内容，被我记在了早晨我拿走的那本教典里。只要给纸张适度加热，就能显现出隐藏的文字。支撑密室运转的力量被我取走了，密室的操作方法也就没了意义，但里面还有关于引魂术的研究记录，依然是无价之宝。

暮恩，你可以带走它，我相信你能够把它交给合适的人。或者……你也可以烧了它，让这种法术永远不能再为祸人间，我甚至更建议你这样做。但是无论如何，不要把它留在这里，不要让教会得到它……”

老神父涕泪横流地向暮恩托付着，与刚才拼命搏杀的样子判若两人。

暮恩叹着气点点头道：“放心吧，我会处理的。我的故乡有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是人在临死之前，往往会放下执念与仇恨说些真诚良善的话语。用在你身上倒是十分恰当。”

“是啊……”拜德神父喃喃道，“我也准备好去面见光之主了，让祂为我降下永世的神罚吧。”

他闭上双眼，等待着暮恩赐他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