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弟俩互瞪一眼,冷哼一声,各自转身回屋。临关门还不忘补一句:“明早找人修门!”
李慕本就忌惮镇中有高人坐镇,又见旺财引来的动静如此骇人,便刻意放慢了脚步,只在树影间缓步潜行。
刚摸到镇口,忽见一人影晃荡而来。月光勾勒出他褴褛寿衣的轮廓,脖颈僵直,双臂前伸——分明是个刚挨过打的僵尸。
李慕心头微动:能把它打出这副惨样,镇里怕真藏着硬茬。
那僵尸走近几步,喉头咕噜作响,吐出几句含混尸语:“快走!镇里埋伏着两个老怪物!”
李慕立刻明白,它这一身伤,正是那二人所赐。
他悄然感知对方尸气,确是初成形的白僵无疑;可方才那御棺如梭的本事,却让他心头一热,指尖微颤。
“你这控物之术,打哪儿学来的?”李慕低声问。
白僵边走边答:“生来就会,记不清怎么有的。”
李慕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隐约的镇子,那里面翻涌的活人气,像烧红的炭火,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痒,恨不得冲进去撕咬个痛快。
幸而他并非寻常黑僵——他有魂,有念,有分寸。硬生生将那股暴戾按回心底,抬腿追上白僵。
两具僵尸回到乱葬岗,白僵停下脚步,声音嘶哑:“天快亮了,我得躲了。”
以往它都缩在棺中,如今棺材被折腾没了,只得扒开一座塌陷的坟坑,哧溜钻了进去。
李慕纵身一跃,落在它面前,声音低沉:“你什么时候醒的神?”
按常理,僵尸不到跳僵境界,皆是浑噩无知之躯,只剩扑食本能,毫无灵性可言。
皇族僵尸例外,李慕更是例外中的异数。而这白僵,竟也是异类——它懂藏身,知避祸,会求援。
白僵仰头望着残月,喃喃道:“记不太清……大概十年了吧。那天雷劈得山崩地裂,雨砸得人睁不开眼。”
李慕眸光一闪,心下笃定:十有**,是那场天雷淬炼了它的尸骨。再想到皇族僵尸的异变亦始于惊雷,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
李慕盯住白僵,纵身一跃,绕到他背后,十指如铁钳般锁死脖颈,喉头一压,獠牙狠狠刺进皮肉。
白僵的护体尸气本就稀薄,否则早被揍得散了架——连形都快保不住,哪还谈得上什么威压?更没想到李慕这具黑僵竟会扑上来啃咬。僵尸之间向来等级森严:同阶相争,非降即亡,靠吞食对方尸气定尊卑;而高阶对低阶,天生统御,从不撕咬,只发号施令。
这突袭,白僵压根没防备。可当一股股阴寒尸气被硬生生抽走,他猛地绷紧脊背,反手催动一块残碑,裹着风声朝李慕天灵盖砸去!
李慕只觉体内尸气翻江倒海,滚烫又酥麻,像烈酒灌喉,又似冰泉穿心,通体畅快得直想嘶吼。
“砰——!”
后脑一阵钝响,他松口甩头,碎石簌簌落地,这才看清是那块碑裂开了。
白僵见一击落空,心头一紧,拼命扭动身子想挣脱——可断臂折腿,骨头茬子都露在外头,哪还有半分力气?
这下反倒激得李慕眼底泛起赤红,喉咙里滚出低吼,回头一口咬得更深!
尸气如决堤洪流奔涌而入。石头仍接连砸来,但他眼皮都不抬一下,只管埋首吸噬。
不多时,白僵四肢瘫软,躯干僵直,再无一丝尸气溢出。李慕随手一抛,那具白僵便重重摔在泥地上。
没了尸气,僵尸便如抽了筋的蛇、断了脉的河,彻底废了。或许百年后阴气再聚,它还能爬出来;但更大的可能,是今夜就被野鼠啃成白骨——这荒坟野地,老鼠比人还勤快。
……
宿主:李慕
年龄:**
技能:形意拳(龙形)、僵尸之身(随境界提升,筋骨愈硬、气力愈沉)、移物(待解封,需饮修道者精血)
种族:僵尸
等阶:黑僵
被动:尸毒(可蚀血染魂)、抗性(对符咒、桃木、低阶法术有天然豁免,雷击亦能卸去三成)
体内翻腾的尸气缓缓沉淀下来。虽未突破,却也在预料之中——白僵终究只是白僵,哪怕沾过点道门边角料,也不够助他跃阶。若非李慕想试试能否夺技,根本懒得搭理这具残尸。
赌赢了。白僵那手隔空摄物的本事,真落进了他识海里。虽要解封,虽要修道人的血,可李慕半点不怵。自打变成僵尸那天起他就清楚:修道之人,躲不开,也绕不过,迟早撞上。
“咯咯咯——!”
鸡鸣乍起,李慕浑身一哆嗦,本能就想往洞底缩。他暗啐自己没出息:才一声鸡叫,腿就发软?离日头露脸,起码还有小半个时辰呢!
“咯咯咯——!”
第二声刚落,他彻底认命——天性压根不讲道理。他猛地一蹬地,直接蹦进旁边那个塌陷的坟坑,顺势滑进一处狗刨出来的浅穴,蜷身一钻,头顶刚好卡住一道斜光,阴凉妥帖。
……
天光渐亮,李慕这边重归寂静,镇子里却开始活泛起来。
“吱呀——”
两扇门几乎同时推开,钱真人与吴真人师兄弟并肩而出。吴真人想起昨夜破门声,冷哼一声。他本就囊中羞涩,门板又被震裂,草草钉了几下,终究得换新门——可兜比脸还干净,自然把怨气撒向那位腰缠万贯的师兄。不过转念想到今日若拿下余园那单生意,换门钱便有了着落,脸色顿时缓和不少。
“阿发——!”
钱真人斜睨一眼对门师弟,背手扬声,嗓门洪亮,派头十足。
“哎!来了来了!”
一个穿黄袍、戴八卦帽的小道童颠儿颠儿跑来,一手攥着木梳,另一手掀开油罐,用梳齿剜出一坨乌亮发油,双手奉上。
钱真人抹匀发油,满头黑发油光水滑,根根分明。吴真人瞥见,嘴角一抽,毫不客气:“啧,还当自己是戏台上的小生呢?装什么俊俏!”
话音没压,钱真人听得清清楚楚,却只一笑,将梳子递还阿发:“这不叫装,叫讲究。”
“切——”
两人本是同门师兄弟,偏生八字不合,看对方哪哪儿别扭。说到底,茅山门下这类事也不稀奇——多少师兄弟见面就呛,吵得比唱得还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