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如瘴,夜色如墨。“乱葬岗”的夜,总是来得格外早,也格外深沉。白日里便已稀薄惨淡的天光,此刻更是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只余下“葬魂渊”方向偶尔升腾起的、映照着铅云的惨绿磷火,以及荒原上零星飘荡的、散发着幽蓝微光的鬼火,为这片死寂的大地提供着仅有的、诡谲的光源。
张玄德一行五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在嶙峋的怪石、枯败的荆棘与深浅不一的沟壑间无声穿行。他们皆已施展了高明的敛息匿踪之术,气息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脚下更是刻意避开了松软的泥土与枯枝败叶,只踏在坚实的岩石或早已风化的骨殖上,不留半点痕迹。
明镜紧随张玄德身后,神情紧绷,手中扣着一枚巴掌大小、形如罗盘的玉符,玉符上几道细如发丝的暗红色光点,正朝着“葬魂渊”方向缓缓移动,正是之前暗哨以特殊追踪秘法标记在那几道金丹气息上的微弱印记。只是这印记极为隐蔽且不稳定,距离稍远或对方稍有警觉,便会消散,因此他们必须跟得足够近,却又不能被发现。
另外三名筑基修士,两男一女,分别唤作“影七”、“鬼手”、“夜枭”(此代号与“往生渡”的“夜枭”无关,乃是巧合,是因其身法灵动、善于夜行侦查而得名),皆是“净土”暗卫中的佼佼者,此刻呈扇形散开,警惕地探查着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灵尊,印记移动速度不快,似乎……在接近‘葬魂渊’西侧三十里处的那片‘蚀骨林’后,停了下来。” 明镜以神识传音,声音凝重。“蚀骨林”是“乱葬岗”中有名的凶地,林中遍布一种名为“蚀骨藤”的妖植,能分泌腐蚀血肉、消融法力的毒液,更有无数毒虫瘴气滋生,环境复杂,易于设伏。
张玄德脚步微顿,目光投向西方那片在黑暗中更显阴森、轮廓如同无数扭曲鬼爪的密林方向。“蚀骨林”……确实是个藏身、接头的好地方,也靠近“葬魂渊”,进退皆宜。
“靠近查看,但不可入林。注意林外动静,尤其是沼泽方向。” 张玄德传音下令。对方是至少数名金丹,在如此有利的地形下,贸然进入实属不智。
五人再次潜行,速度更缓,气息收敛到极致。越是靠近“蚀骨林”,空气中弥漫的腐烂与甜腥气息便越是浓重,那是“蚀骨藤”与腐烂的动植物混合产生的毒瘴。地面开始变得松软泥泞,布满了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淤泥,偶尔可见惨白的兽骨或人骨半陷其中,在幽蓝鬼火的映照下,更显诡异。
在距离“蚀骨林”边缘约莫两里处的一片低矮石丘后,张玄德抬手示意停下。这里地势略高,视野相对开阔,能隐约看到“蚀骨林”边缘扭曲的树木轮廓,以及林间偶尔飘过的、更为浓郁的灰绿色毒瘴。
明镜手中的追踪玉符上,那几道暗红印记已几乎完全静止,停留在“蚀骨林”深处某个位置。而在“蚀骨林”另一侧,靠近“腐骨沼泽”的方向,玉符边缘又亮起了一个新的、更加微弱的淡黄色光点,正缓慢而谨慎地向着“蚀骨林”靠近。
“‘夜枭’……或者接应者,来了。” 明镜低声道,将玉符展示给张玄德。
张玄德微微颔首,双眸之中银芒微闪,一缕极其隐晦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缓缓向前延伸,小心翼翼地探查着“蚀骨林”外的动静。他没有贸然将神识探入林中,金丹修士灵觉敏锐,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夜风呜咽,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毒瘴的甜腥,吹过石丘,发出鬼哭般的声响。远处“葬魂渊”方向,隐约传来低沉的、仿佛巨兽喘息般的轰鸣,那是幽冥死气周期性喷发的声音。惨绿的磷火在渊口翻腾,将小半边天空映得一片惨淡。
忽然,张玄德目光一凝。在他神识感应的边缘,“蚀骨林”靠近沼泽方向的边缘,几块不起眼的、覆盖着厚厚苔藓的“石头”动了一下,紧接着,三道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他们动作迅捷而诡异,仿佛没有重量,在泥泞的地面上掠过,竟未留下多少痕迹。
这三道黑影皆穿着与周围环境色彩相近的、似乎能吸收光线的灰黑色紧身衣,脸上戴着惨白色的、没有任何五官的骨制面具,只露出两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的眼睛。他们气息极为内敛,若非张玄德神识远超同阶,且以“秩序”之力加持,感知敏锐异常,几乎难以察觉。三人修为,皆在筑基后期到假丹之间,行动间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是‘往生渡’的外围成员,还是‘夜枭’的手下?” 张玄德心中判断。这三人的隐匿手段、行动风格,与之前暗哨描述的、在沼泽边缘接应者的特征有些相似。
只见这三名面具人在林外汇合,其中一人似乎做了几个手势,三人便如同鬼魅般散开,一人留在原地警戒,另外两人则悄无声息地朝着“蚀骨林”深处,那几道金丹气息停留的方向潜去。他们的动作极为谨慎,显然也知道林中凶险,且林内可能有“大人物”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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