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洼子沟”的夜,比往常来得更沉。
淡金色的“净世星辉”笼罩着村落,但边缘处明显稀薄了许多,勉强驱散了夜间的浓重寒意与侵入的死气,却无法完全照亮某些被茅屋阴影、老树枝桠、以及曲折沟渠重重掩映的角落。空气中弥漫着白日邪祟冲击残留的淡淡焦糊与腥气,混杂着井水蒸腾的湿意,形成一种令人略感胸闷的浑浊。
大部分村民在经历了白天的惊吓、听完了**堂弟子的安抚宣讲、并领取了清心符与辟邪丹后,早已疲惫不堪,早早缩回自家虽简陋却难得的“安全”屋舍中休息。村落显得比往日安静,只有巡逻的执法队弟子沉稳的脚步声、以及值夜青壮压低嗓音的交谈偶尔响起,更衬托出这夜的寂静与紧绷。
然而,在这片看似逐渐平息的寂静之下,白日里那瘦削汉子埋下的暗红色粉末,以及那几缕自邪祟残骸中悄然爬出的暗红光点,并未因夜幕降临而沉寂,反而如同被黑暗滋养的毒菌,开始了它们无声的侵蚀。
公用水井旁,那片被暗红粉末融入的泥土,颜色愈发深暗,甚至微微泛着一种不祥的暗红光泽。井口蒸腾出的水汽中,那丝令人心烦意乱的腥甜气息,也变得若有若无地浓郁了一分。几个白日里曾在井边打水、或靠近过的村民,在睡梦中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呼吸略显急促,仿佛陷入了某种令人不安的浅眠。
而那几缕沿着阴影、沟渠爬行的暗红光点,此刻已悄无声息地接近了村落外围几户人家。其中一点,停在了一户窗棂破损、用破布勉强遮挡的柴房外。柴房内,一个白日里因自家菜地被邪祟冲击时溅落的污血污染、损失不小而暗自垂泪、对“净土”未能完全保护自家财产心生怨怼的老妇,正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口中无意识地念叨着损失的菜苗,浑浊的眼中时不时闪过一丝不甘与愤懑。
暗红光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蚊子,在柴房外微微一顿,随即化作一缕比发丝还细的暗红烟丝,顺着窗棂破损处的缝隙,悄然钻入。烟丝如有灵性,在昏暗中蜿蜒游动,最终轻轻缠绕上老妇暴露在被褥外、微微颤抖的枯瘦手腕,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
老妇浑身微微一颤,梦呓般嘟囔了几句,呼吸变得更加粗重,眉头紧紧锁起,仿佛陷入了更加沉重、更加不祥的梦境。一丝难以察觉的暗红气息,自她眉心悄然浮现,旋即隐没。
另一处,暗红光点钻入了一户白日里因分配辟邪丹时,怀疑村正偏袒亲戚而与之发生口角的年轻汉子家中。汉子正对着一豆油灯,灌着劣质的自酿酒,脸色通红,眼中布满血丝,口中兀自骂骂咧咧,对村正、对“净土”的规矩充满了不满与逆反。暗红光点融入其酒气与怒火之中,汉子只觉得胸中一股无名火“腾”地烧得更旺,眼中血丝更密,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捏着酒碗的手指咯咯作响。
还有一点,悄然渗入了村落中央,那座临时搭建的、供奉着太平道祖师牌位与“灵尊”画像的简陋祠堂边缘。祠堂内,香火黯淡,值夜的老人有些昏昏欲睡。暗红光点并未直接侵蚀老人,而是如同最阴险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附着在祖师牌位下方阴影中,缓缓散发着一种扭曲、亵渎的意念波动,潜移默化地污染着这处象征着村落精神核心的所在。
这些变化是如此细微、缓慢,混杂在村民本就不安的情绪与疲惫之中,寻常的巡逻与神念扫过,极难察觉。即便是“净世星辉”的净化之力,在对付这种深入个体心神、与负面情绪紧密结合的“诅咒种子”时,也显得力有未逮,如同用筛子去过滤最微小的尘埃,总有遗漏。
直到——
“洼子沟”临时“公议堂”旁,一处被划定为执法队临时驻地的院落中。
一名面容刚毅、气息已达筑基初期的执法队小队长,正盘膝坐于简陋的蒲团上,默默运功,恢复白日清剿邪祟的消耗。他是程远志麾下得力干将之一,名唤“铁山”,性情沉稳,感知敏锐。
忽然,他眉头一皱,睁开了眼睛。就在刚才运功调息,心神沉静之时,他隐隐感觉到,周围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混杂着村民恐慌、怨怼、疲惫等情绪的“气息”,似乎有些……不对劲。
并非浓度大增,而是……质地变了。
原本的恐慌是单纯的、对未知邪祟的害怕;怨怼多是琐事或损失引发的短暂不满;疲惫则是生理与精神的双重消耗。这些情绪虽然负面,但底色依旧是“求生”、“向稳”,是乱世中普通人的正常反应。
但此刻,铁山隐约感觉,空气中弥漫的这些负面情绪,似乎多了一丝……粘稠、阴冷、充满恶意的诱导性?仿佛有某种无形的东西,在悄然挑动着这些情绪,放大其中的阴暗面,将其导向更深的猜忌、仇恨、乃至……疯狂?
“难道是白日那些邪祟残留的诅咒?” 铁山心中一凛,立刻起身,走出院落。他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神念如同最轻柔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扩散开去,仔细感应。同时,他取出了临行前程将下发的一块刻画着简易“明心见性”符文的玉佩,握在掌心,以灵力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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