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星净土”往西百余里,已渐入“乱葬岗”地界。
天色不知何时彻底阴沉下来,铅灰色的浓云低垂,仿佛随时要压到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与焦糊混合的气息,带着深入骨髓的阴寒。原本还算茂密的草木,到了此处,已变得稀疏枯黄,叶片上蒙着一层灰黑色的、仿佛油脂般的污秽,了无生机。
大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黑褐色,随处可见裸露的、仿佛被某种强酸腐蚀过的嶙峋怪石,以及散落在杂草丛中、早已风化破碎的森森白骨。有些骨殖上,还残留着黯淡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磷火,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闪烁,如同无数只怨毒的眼睛。
死寂。
并非绝对的无声,而是那种连风穿过枯枝、虫豸爬过腐叶的细微声响,都透着一种压抑、粘稠、令人心头发毛的“死寂”。偶尔有几声凄厉的、不知是乌鸦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发出的尖啸,从更深处传来,划破这片死寂,却更添几分诡谲。
这里,已是生灵的禁区,死亡的沃土。
然而,就在这片被死气浸染得漆黑、寸草不生的空地边缘,一座由不知名生灵的粗大骸骨垒砌而成的、约莫三丈高低的祭坛,无声地矗立着。
祭坛呈不规则的锥形,底座以数十根粗大的、仿佛某种巨兽的腿骨深深插入地下,彼此以筋络般扭曲的黑色藤蔓(或许是某种邪异植物,或许是被炼制过的筋腱)捆绑固定。往上,则是层层叠叠、大小不一、种属各异的白骨——人类的头骨、脊柱、肋骨,野兽的爪牙、角、椎骨,甚至还有一些明显不属于常见生灵的、扭曲怪异的骨骼碎片——以一种混乱却又透着某种邪异秩序的方式堆砌、镶嵌、粘合在一起。无数暗红色的、仿佛由凝固血液与某种矿物粉末混合而成的诡异符文,密密麻麻地刻画在白骨表面,散发着微弱的、令人心悸的血光。
祭坛顶部,是一个微微凹陷的、由数块光滑平整的黑色骨板拼成的平台。平台上,摆放着几样物事:三颗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细密孔洞、仿佛仍在微微搏动的暗红色“心脏”(不知是何种生灵,散发着浓烈的血煞之气);几截刻画着扭曲符文的墨黑色骨符;以及一尊仅有尺许高、通体由某种漆黑如玉的骨骼雕琢而成的、三头六臂、面目狰狞的诡异神像。神像的六只手臂分别结着不同的、充满亵渎意味的手印,空洞的眼窝中,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活物般缓缓旋转,散发出贪婪、混乱、毁灭的气息。
祭坛周围的地面上,以鲜血混合着骨粉、铅汞、以及某些叫不出名字的、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液体,勾勒出一个覆盖了方圆十丈的、复杂而邪异的法阵图案。图案的核心,连接着祭坛底座,边缘则延伸出许多扭曲的触手般的线条,没入周围漆黑的大地,仿佛在源源不断地从这片死亡之地抽取着某种力量。
此刻,祭坛前方,三道身披宽大、残破、由无数块新旧不一、带着暗沉血污与诡异纹路的人皮粗糙缝制而成的斗篷的身影,如同三尊从九幽爬出的雕像,静默而立。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臭、混杂着一种更加深沉阴冷的、属于“白骨”一脉特有的死亡与操控气息,从他们身上弥漫开来,与周围祭坛散发的血煞怨气、以及这片土地本身的死气完美交融,仿佛他们本就是这片死亡之地孕育出的邪物。
中间那道身形最为高大,兜帽阴影下,两点幽绿如鬼火的光芒跳跃闪烁。他缓缓抬起一只覆盖着薄薄青黑色干皮、指甲弯曲如兽爪的手,对着祭坛虚空一引。
“呜——!”
祭坛顶部的三颗暗红“心脏”骤然剧烈搏动起来,发出沉闷如擂鼓的闷响。表面的孔洞中,丝丝缕缕粘稠的、散发着甜腻腥气的暗红色血雾被抽取出来,融入周围空气中弥漫的死气怨气。那尊漆黑骨雕神像眼窝中的猩红光芒大盛,六只手臂结出的手印微微调整,一股更加隐晦、却更加邪恶的波动,以祭坛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着四周,尤其是“镇星净土”的方向,悄然扩散开去。
“骨煞长老,此处的‘血煞引’已初步完成,与‘葬魂渊’主阵眼的联系也已稳固。”左侧,眼瞳闪烁着惨白光芒、身形相对矮小的身影,用冰冷刻板的语调说道,“只是,祭品血气尚嫌不足,‘引子’的效力,最多只能影响到‘镇星净土’外围那些新归附的村落。且持续扩散速度,受那‘净世星辉’的天然压制,比预想中慢了三成。”
“无妨。”被称为骨煞长老的高大身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沙哑笑声,如同破旧风箱,“‘血煞引’本就不是为了立时见效。恐惧的种子,只需悄然种下,自会在合适的土壤——人性的猜忌、贪婪、绝望中——生根发芽,慢慢滋长。待其察觉时,早已蔓生如藤,难以根除了。至于血气不足……”
他幽绿的鬼火眼瞳,转向“镇星净土”的方向,那光芒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残忍与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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