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的金辉,终于彻底撕破云层,毫无保留地洒落在苗疆大地上,也洒落在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血战、又被“镇星之灵”苏醒的神威净化了一遍的“镇星谷”内外。
谷内,阿木与幸存的十几名战士,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恍如隔世。
那道凝实厚重、流转着淡金色符文、散发着永恒安宁气息的屏障,不再是之前摇摇欲坠的模样,反而比最初更加强大、稳固,仿佛与这片天地、与那方石碑、与碑前那道身影,彻底融为一体,成为了这片新生净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地上,同伴们惨烈的尸骸不见了,被一层柔和的、如同星光编织的薄纱覆盖,安详地沉睡着,不再有血腥,不再有痛苦,只有一种回归天地的宁静。他们自身,之前那深入骨髓的伤痛、油尽灯枯的疲惫,也如同被温水洗过,消失得无影无踪,体内元气充沛,精神饱满,甚至比战前状态更好。若不是那破碎的衣甲、残存的兵刃,以及那萦绕在心头的、对岩山与众多兄弟的哀恸,他们几乎要以为之前那绝望的血战,只是一场噩梦。
“天师……天师真的醒了!真的……成功了!” 一名年轻的战士,声音哽咽,望着石碑前那道静立的身影,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与劫后余生的庆幸,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流淌。
“是圣碑……是‘镇星之灵’!天师与圣碑合一,成了这片净土的守护之灵!” 年长些的战士,激动得浑身颤抖,朝着石碑与碑前身影的方向,虔诚地拜伏下去。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身影与石碑、与这片土地之间,那种水乳交融、不可分割的联系,那是一种超越了凡人修士、近乎“地只”或“灵神”的存在。
阿木没有立刻跪拜。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道背对着他们、仰望着朝阳、周身沐浴在淡金色星辉与朝阳金辉交织之中的身影。那身影,依稀是熟悉的张玄德道长的轮廓,但气质,却已截然不同。曾经的张玄德,是温和的、智慧的、带着悲悯与坚定的太平道高人。而此刻,那道身影站在那里,平静、淡漠,仿佛高居九天、俯视人间的神只,又仿佛与这片新生净土的大地山川、花草树木、乃至头顶的星辰,呼吸与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与天地同寿、与法则同在的浩瀚与威严。
是了,天师,已不再是纯粹的张玄德。他(它)是“镇星之灵”,是这片新生净土的主宰,是“秩序”、“净化”、“守护”、“新生”之道的显化。但阿木相信,在那浩瀚神性的最深处,必然还存留着张玄德道长那悲悯苍生、守护太平的意志。
“天师……” 阿木喃喃低语,最终,还是与众人一同,深深拜伏下去。无论天师变成了什么形态,他(它)依旧是他们的信仰,是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希望。
谷外,战场已是一片狼藉后的清明。污秽的死气、蚀魂傀的残骸、幽煞潜行者的阴影,早已被净化一光,只留下大地上纵横交错的战斗痕迹,与那数千名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羞愧难当的苗疆炮灰。他们体内的邪秽蛊毒与疯狂念头已被涤荡,但背叛同族、攻击圣地的罪行,却不会因此消失。此刻,他们如同等待审判的羔羊,连头都不敢抬。
褚燕站在屏障边缘不远处,赤金色的气血缓缓收敛入体,体表那被死气腐蚀的伤口,在“镇星碑”神光的余韵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他望着屏障内那道苏醒的身影,虎目之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复杂。
欣慰的是,张玄德终究是成功了。不仅重塑道体重生,更似乎踏入了某种难以想象的、更高层次的境界,成为了这方“镇星碑”净土的“灵”。这对太平道,对苗疆,乃至对整个天下,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
复杂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此刻的“张玄德”(或者说“镇星之灵”),与他之间,有了一层无形的、源自生命本质与力量层次的隔阂。那不再是曾经可以并肩作战、饮酒谈笑的同门道友,而更像是一位需要仰望的、高高在上的存在。而且,方才“镇星之灵”苏醒时散发出的那股浩瀚威压与“秩序”道韵,虽然对他有益,甚至助他气血突破,但其中蕴含的那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仿佛“法则”本身般的意志,也让他这习惯了肆意纵横、以力破巧的武道修士,隐隐感到一丝不自在。
“管他呢!” 褚燕甩了甩头,将那一丝复杂情绪抛诸脑后,咧嘴露出一个依旧狰狞、却多了几分真挚的笑容,“只要还是那个心怀太平、肯为兄弟挡刀的张玄德,管他变成了什么‘灵’,老子就认他这个兄弟!”
他大步走到屏障前,对着里面那道身影,扯着嗓子吼道:“喂!里面的!醒了就别装深沉了!外面这些杂碎怎么处理?还有,那几个主犯跑了,要不要追?”
他的声音,打破了谷内谷外那一片肃穆、敬畏、甚至带着几分惶恐的寂静。
屏障内,石碑前,那道静立的身影,终于缓缓转过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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