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归墟之眼,“净世青莲大阵”外围,第三日。
莲影擎天,清辉流转,百里秽海被牢牢锁困。但代价,是每时每刻都在疯狂燃烧的愿力,与数以千计修士昼夜不息、轮番上阵灌输的法力,更有那不断从阵法边缘、从海底深处渗透而来的、更加精纯、更加歹毒的“归墟邪力”的侵蚀、污染、反扑。
苏婉清盘坐于莲台之上,面容已不见往日的温润,只有一种透支心力后的苍白与坚毅。她手中的“清净拂尘”银丝,已不再晶莹,而是沾染上了一层洗不净的、如血又如墨的暗红秽气,尖端甚至有细微的腐蚀痕迹。她必须时刻以精纯的愿力与自身道韵冲刷,才能维持拂尘灵性不坠,进而稳固整座大阵核心阵眼的运转。
她身后,三十六位长老已轮换了数批,人人脸色发白,气息不稳。更有十几位长老,因法力消耗过度,或在抵御秽气侵蚀时神魂受创,已被替换下去,在后方紧急调养。而那些协助布防的东海各派修士与海外散修,伤亡更加惨重。三日来,死于秽气反噬、或被突然从海底裂缝钻出的强大“归墟孽物”撕碎的修士,已不下数百。尸体甚至来不及收敛,便被秽气卷走、吞噬,化为乌有。
死亡与绝望,如同附骨之疽,弥漫在这片被青莲清光暂时庇护的“净土”边缘。
“苏真人!丙字三区阵基出现裂痕!有元婴级‘血煞魔’冲击,守阵的‘碧波门’三位长老重伤,阵基不稳!” 一名浑身浴血、气息萎靡的金丹执事踉跄飞来,嘶声禀报。
苏婉清甚至没有睁眼,只是手中拂尘微不可察地向那个方向一拂。一道凝练的青光破空而去,瞬息没入远处莲影某处,稳住了即将溃散的阵纹,更有一朵稍小的青莲虚影绽放,将那冲击阵基的元婴级“血煞魔”暂时困住、净化。但她也因此身形一晃,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传令,‘锐金营’丙字队,立刻补上缺口,接替‘碧波门’道友,务必守住阵基!受伤道友,速送后方‘回春营’救治!”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命令迅速传达。远处,一队身着金甲、杀气最盛的太平道道兵,在一位元婴初期战将的率领下,悍然冲向那出现裂痕的阵基区域,与那头被困的元婴“血煞魔”及周围涌来的无数低级魔物,展开了惨烈的厮杀。金铁交鸣,怒吼与魔物嘶嚎响成一片,不断有道兵或魔物的残肢断臂从莲影清光与秽气的交界处抛飞出来。
“刮骨疗毒……这骨头,也太硬了些,毒,渗得太深了。” 苏婉清心中暗叹。她能感觉到,那归墟之眼深处,那被“血煞星祭”失败彻底激怒的存在,其反扑的力度正在不断增强。涌出的秽气,不仅在量上增加,更在“质”上开始变化,出现了更多专门克制净化、侵蚀愿力、腐化神魂的诡异属性。仿佛那深藏的存在,正在适应、学习,并针对性地调整着攻击方式。
“道尊的‘刮骨疗毒’之策,是阳谋,也是险棋。以东海、太行两处为正面战场,吸引、消耗‘角’的明面力量与绝大部分秽气污染。但若我等顶不住,这‘毒’便会反噬自身,甚至将整片东海,乃至沿海州郡,都化为死地。” 苏婉清目光扫过下方那翻腾咆哮、仿佛永无止境的秽气之海,又望向莲影之外,那更加深邃、旋转不休、如同魔神之瞳的归墟之眼,心中压力如山。
她知道,自己不能倒,这“净世青莲大阵”不能破。否则,不仅前功尽弃,整个东海防线将一溃千里,更会动摇天下人心,让“角”的阴谋得逞。
“传讯巨鹿,东海防线压力倍增,请求增加愿力输送,并加派擅长净化、防御的高阶修士支援。另,请‘天机阁’与‘天听地视’加紧探查归墟之眼深处异动源头,若能寻得弱点,或可……以攻代守。” 苏婉清对身旁一名负责传讯的长老吩咐道。
长老领命而去。苏婉清重新闭上双眼,全力调息,引导愿力,稳固大阵。她必须坚持,直到道尊的下一步棋落下,或者……出现新的转机。
太行山脉,地火绝域,第五日。
杏黄旗影,已不复初时的凝实厚重。百丈旗面之上,那玄奥的土黄色符文流淌速度明显减缓,光芒也黯淡了许多,旗面上甚至出现了几处细微的、被秽气侵蚀出的焦黑斑点。程远志手持旗杆,魁梧的身躯微微颤抖,虬髯上凝结着暗红色的血痂与墨绿色的秽气残留,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下方那依旧在缓慢蠕动、扩张的秽气区域。
他身后,三万道兵,如今还能站立厮杀的,已不足两万。人人带伤,甲胄残破,兵刃卷口,但眼神中的杀气与决绝,却比最初更盛。他们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形态各异的“土傀”与“地煞魔物”的残骸,与阵亡同袍的遗体混杂在一起,被不断涌出的秽气泥浆缓缓吞噬、同化,成为这片绝域新的“养料”。
战斗,已从最初的激烈对冲,变成了漫长、残酷、消耗心力的拉锯与绞杀。秽气魔物仿佛无穷无尽,杀了一批,又从地缝、从泥沼、甚至从阵亡者尸体中钻出更多,而且形态越来越扭曲,实力也在缓慢增强。更麻烦的是,那秽气本身,对修士的侵蚀愈发严重,即便有杏黄旗光芒的庇护,长时间身处其中,灵力运转也会滞涩,神魂也会感到压抑、烦躁,甚至出现轻微的幻听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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