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里的向阳处 第89章 复习到凌晨的咖啡后遗症

凌晨四点的宿舍楼还陷在墨色里，林溪的台灯是这片黑暗里唯一的星。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像只疲倦的飞虫在耳边振翅。她盯着物理错题本上的电磁感应图，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像条困在纸页上的蛇，绕来绕去总也找不到出口。桌角的速溶咖啡罐空了大半，锡箔纸盖被咖啡因泡得发皱，露出里面最后一袋深褐色的粉末，包装袋上的“醒神”二字已经磨得模糊，像没说出口的疲惫。

“第三遍了。”她对着错题本叹气时，指尖碰倒了陆知行送的柠檬杯。杯壁上的小熊贴纸已经卷了边，是上周熬夜时被咖啡渍泡的，当时她还笑说“小熊也喝醉了”，此刻小熊的耳朵垂下来，像在替她发愁。冷水顺着桌腿往下淌，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滩，映着台灯的光，像片碎掉的月亮，每块碎片里都晃着她眼下的青黑。她弯腰去擦时，发现桌底藏着半块饼干，是陆知行上周塞给她的，包装上画着只举着相机的兔子，此刻饼干已经潮了，像她此刻的精神状态。

清晨六点的图书馆比往日更静，空气里飘着旧书页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林溪推开玻璃门时，膝盖突然发软，像踩在棉花上。她扶着冰凉的门把手缓了缓，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晨光拉得老长，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像颗没打理好的蒲公英。管理员大叔擦桌子的抹布突然顿住：“小姑娘又熬通宵了？”他的声音混着消毒水的味，指腹在桌面的木纹上摩挲，“昨天那个举相机的小伙子，留了杯东西在你座位上，说等你来了再喝才暖。”

三楼靠窗座的桌角果然放着个保温杯，是陆知行的彩虹杯套，红橙黄绿青蓝紫的彩带在晨光里微微颤动，透过彩纸在桌面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糖粒。林溪拧开杯盖时，热可可的甜混着淡淡的姜味漫出来——她上周随口说咖啡喝多了胃寒，当时陆知行正举着相机拍窗外的麻雀，看似漫不经心，原来悄悄记在了心里。杯底沉着块没化的红糖，像颗藏在水底的星星，是陆知行奶奶熬的老红糖，他前几天还说“这个比糖块暖，能把寒气都赶跑”。她舀起红糖块时，发现杯壁内侧贴着张极小的便签，上面画着个举着相机的小人，说“再喝咖啡就把你拍下来当表情包”。

刚喝两口，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雨点砸在楼梯上。江翊的白色校服沾着露水，裤脚还带着草屑，显然是从操场抄近路跑来的。怀里抱着的历史笔记本还冒着热气，封面上的“时间轴”三个字烫着金边，显然是刚从打印店取的。“给你的时间轴。”他把本子往林溪怀里塞，指尖碰到她的手腕时突然缩回，像被烫到似的，“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又……”话没说完，就看见桌角的空咖啡罐，标签上的“双倍咖啡因”字样刺得人眼疼，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个结，像历史课本里画的“五四运动”传单上的感叹号。

林溪的指尖在时间轴上划到“新文化运动”时，突然打了个哈欠。眼泪涌出来的瞬间，江翊和陆知行同时递来纸巾。江翊的薰衣草纸巾叠着陆知行的柠檬纸巾，像块夹着心事的三明治，薄荷味和柠檬味在空气里撞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她攥着纸巾的手心沁出冷汗，突然想起昨晚三点时，手机屏幕亮了下，是陆知行发来的消息：“别熬了，我把错题标好了”，当时没回，现在才看见他在消息下面画了个举着相机的小人，说“再熬就拍你黑眼圈哦”，小人的镜头正对着个画着圈圈的黑眼圈，像在警告又像在心疼。

“周窈让我带的薄荷糖。”江翊把铁盒往她面前推，金属盖打开时“咔嗒”响，薄荷味混着热可可的甜撞在一起，像冰与火的相遇。林溪捏出颗绿色的糖球，糖纸在指尖沙沙响，突然想起周窈说“江翊总在历史课本里夹薄荷糖，说防困”，而陆知行昨天在她的笔袋里塞了包柠檬味硬糖，包装上写着“每颗含8小时清醒力”，此刻两包糖在桌角并排躺着，像场无声的较量，却又都朝着“让她清醒”的方向使劲。

陆知行的相机突然“咔哒”响了声。镜头里，林溪含着糖的嘴角泛着白，睫毛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泪，像只受委屈的小猫。“拍晨光。”他慌忙转镜头时，却把相机带缠在了江翊的保温杯绳上，彩虹彩带和深蓝色棉绳拧成股，像道解不开的结，两人同时去解，指尖相碰时像触电般弹开，又忍不住再伸手，像两个较劲的小孩，指尖在绳结上碰来碰去，把彩带缠得更紧了。林溪看着那团乱糟糟的结，突然想起小时候玩的翻花绳，明明想解开，却总在拉扯间变出更复杂的花样。

上午九点的阳光突然变烈，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林溪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像有只小鼓在里面敲。她趴在桌上揉额头时，发绳上的紫色蝴蝶结蹭到了陆知行的相机，屏幕突然亮起来，跳出张照片：是她凌晨两点趴在书桌上的样子，台灯在侧脸投下菱形的光斑，嘴角还沾着点咖啡渍，像只偷喝了咖啡的小松鼠。照片备注写着“小刺猬熬夜记，罚她今天不许碰咖啡”，原来陆知行昨晚来图书馆送东西时拍的，当时她回宿舍拿书了，他就把照片设成了屏保，像在默默监督。

“我带了风油精。”江翊的指尖刚碰到她的太阳穴，林溪突然打了个激灵。薄荷味混着咖啡因在血管里窜，像有只小刺猬在乱窜。她猛地抬头时，撞在江翊的下巴上，两人同时“嘶”了声，陆知行突然把热可可往她嘴里塞，甜腻的液体呛得她咳嗽，他拍着她后背的手突然顿住——江翊已经递来瓶温水，瓶盖拧得松松的，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连瓶口都对着她的嘴，像演练过无数次。林溪喝着水，感觉喉咙里又甜又凉，像同时含着颗糖和片薄荷。

管理员大叔推着书车走过时，金属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吱呀声。林溪正对着物理题发呆，一道洛伦兹力方向题，她写了三遍还是错，笔尖在“左手定则”四个字上戳出个洞，像要把纸页戳穿。陆知行突然把自己的错题本往她面前摊，某页画着个举着磁铁的小人，左手被红笔圈了圈，手指比着耶，旁边标着“像林溪比耶的姿势，四指是电流方向哦”，小人的发绳上还画着个紫色蝴蝶结，像在cos她。而江翊在她的笔记本上画了只左手，指尖点着“磁感线穿掌心”，说“记住掌心朝N极，像接礼物的样子，礼物就是电流方向”，他画的掌心还画了个小小的礼盒，缎带飘向指尖，像真的有礼物要送过来。两个标记在纸页上重叠，像两只守护她的手，温柔又坚定。

午休的广播响起时，林溪的眼皮开始打架，像挂了铅块。她趴在桌上打盹时，发梢垂到陆知行的相机上，屏幕亮起来，映出江翊正在给她的历史课本标重点，笔尖划过“五四运动”四个字时，特意在“爱国”下面画了波浪线，像在强调什么，又在旁边画了个举着红旗的小人，眉眼像她。而陆知行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彩虹相机带从外套口袋里露出来，扫过江翊的手背，像在说“别碰她”，却又没真的阻止，只是把外套往她肩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手腕。

“醒醒，该吃午饭了。”陆知行的声音压得像耳语，林溪睁眼时，看见他手里举着个三明治，面包边被烤得金黄，是她喜欢的全麦款，边缘还带着点焦脆的壳。江翊突然把保温桶往桌上放，里面的蔬菜粥还冒着热气，小米混着南瓜的甜香漫出来，“我妈熬的，养胃，知道你喝咖啡伤了胃。”他说话时，目光落在陆知行的三明治上——夹着的火腿片是林溪不爱吃的，陆知行突然把火腿挑出来塞进自己嘴里，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含糊不清地说“我刚好想吃”，其实他最讨厌火腿的腥味。

林溪的胃突然一阵翻搅，像有只手在里面拧。咖啡因和热可可在肚子里打架，她捂着嘴起身时，撞翻了陆知行的相机包。卷成筒的试卷散了一地，其中张物理卷上，陆知行用红笔把所有难题都标了星号，旁边写着“林溪肯定会错，这里要重点讲”，还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她常错的步骤。而江翊在她的历史卷上，把容易混淆的时间点用不同颜色标出来，像幅彩色的地图，“戊戌变法”用橙色，“辛亥革命”用蓝色，旁边写着“像彩虹一样好记吧”，显然是学了陆知行的彩虹彩带。

“我去趟洗手间。”林溪的脚步虚浮，像踩在云朵上。江翊和陆知行同时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两道平行的轻响。走廊里的瓷砖滑得像冰面，她突然脚下一软，陆知行伸手扶她时，江翊已经把自己的棉垫垫在了她脚下——是周窈织的，上面绣着颗星星，和林溪发绳上的图案一模一样，针脚歪歪扭扭的，像周窈的字迹。两人扶着她往洗手间走，陆知行的手在左，托着她的胳膊肘，江翊的手在右，扶着她的腰，像两堵稳稳的墙，把她护在中间，连脚步都刻意放慢，配合她的速度。

从洗手间出来时，林溪的脸色好了点，像退了点潮的海。她靠在走廊的窗户上看树影，香樟叶在风里摇晃，影子在墙上跳着细碎的舞。陆知行突然把相机往她手里塞：“给你看个好东西。”相册里有个新文件夹，叫“防困秘籍”，里面是周窈举着薄荷糖的笑脸，门牙缺了颗还傻乎乎地笑；江翊在操场跑步的背影，校服后领沾着片银杏叶；甚至有张管理员大叔打哈欠的样子，眼角还挂着泪。最后一张是陆知行自己，举着块写着“不许熬夜”的纸板，表情严肃得像教导主任，眉毛拧成个川字，却在纸板角落画了个小小的爱心，林溪突然笑出声，太阳穴的突突声竟悄悄停了。

下午三点的阳光刚好落在物理错题本上，在“左手定则”四个字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林溪的笔尖终于顺畅起来，她发现陆知行画的小人左手比耶的姿势，和江翊标的“接礼物”手势，其实是同一个方向，只是表达方式不同。两个影子在纸页上重叠时，她突然想起凌晨四点的台灯下，自己对着这道题哭鼻子的样子，眼泪滴在“洛伦兹力”三个字上，晕开了墨色，原来有些难，不是靠硬撑就能过去的，像迷路时需要路标，困顿时需要肩膀。

闭馆前半小时，林溪把最后颗薄荷糖塞进嘴里。清凉味漫到喉咙时，像吞了口薄荷味的风。她突然把自己的物理笔记往江翊怀里塞：“这个借你，周窈说你总记错公式，我标了重点。”又把历史时间轴递给陆知行：“这个给你，上次看见你把‘五四运动’写成‘五卅运动’，我画了时间线。”两人接过时都愣了下，封面上都贴着片银杏叶，是今天早上从图书馆门口捡的，形状几乎一模一样。陆知行突然举着相机站起来，“拍张合照吧，纪念今天不喝咖啡日。”

相机屏幕里，林溪站在中间，左边是举着历史笔记的江翊，右边是捏着物理错题本的陆知行，三人的影子在夕阳里融成一片，像幅晕染开的水彩画。林溪的发绳缠在陆知行的相机带上，紫色蝴蝶结把彩虹彩带系成个漂亮的结，而江翊的保温杯放在三人脚边，热可可的甜混着薄荷的凉，在空气里酿成种温柔的风，吹得桌面的书页轻轻翻动，像在为他们鼓掌。

暮色漫过图书馆的玻璃幕墙时，林溪抱着资料站在台阶上，看见陆知行和江翊在为谁送她回宿舍争执。陆知行说“我自行车筐能放资料，还能让她坐着”，说着拍了拍车筐里的软垫；江翊说“我带了手电筒，路黑，能给她照路”，晃了晃手里的LEd灯，光线刚好落在林溪脚边。最后林溪笑着说“一起走”，三人的影子在香樟树下拖得老长，像三条手拉手的线，时而交叠，时而并行，再也分不出彼此。

路过便利店时，林溪突然停下脚步。玻璃橱窗里摆着排柠檬杯，和陆知行送她的那款一模一样，只是小熊贴纸是新的，耳朵翘得高高的。她指着杯子说：“这个我要买两个。”陆知行和江翊同时掏钱，硬币在柜台上撞出清脆的响，像在为刚才的争执画上句号。走出店门时，林溪把其中个杯子往江翊手里塞：“以后别总喝冰咖啡，你胃也不好。”又把另一个递给陆知行：“你的那个该换了，小熊都卷边了，这个新的耳朵能立起来。”

夜风掀起林溪的校服裙摆时，她突然打了个哈欠。这次没有眼泪，只有薄荷糖的清凉在舌尖打转，像含着片小小的月光。陆知行的相机“咔哒”响了声，镜头里，三个柠檬杯在路灯下泛着光，像三颗靠得很近的星，林溪的杯子里还剩半杯温水，江翊的和陆知行的是空的，却仿佛还冒着热气。远处的宿舍楼里，属于林溪的那盏灯还亮着，只是这次，灯旁多了两个影子，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轮廓，像在说：有些夜晚，不必独自熬，总有人提着灯，等在你看得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