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彩和挥剑乱劈,剑气纵横,把院子毁的不成样。一番砍劈后,终于内力耗尽,气血枯竭,到了油尽灯枯之境。他披头散发以剑拄地,支撑着身体不倒,嘴中发出呵呵惨笑:“十三太保,你终究是赢了。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吾真的好恨,金钱名利终究一场空,临死方知活着美好,可惜太迟了。陛下,老奴错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张彩和说完,头颅缓缓低垂下来,头顶流尽最后一滴血,杵在原地气绝身亡。
陈云璐高怜儿二人生怕其中有诈,不敢靠近。猴子从屋顶落下,围绕着张彩和转了两圈,才撒开腿跑向二人,它跳上陈云璐肩头,亲昵磨蹭。陈云璐也不嫌弃猴子身上血污,摸摸小脑袋:“十四,谢谢你救了我们。”
不多时,张彩和身上落满雪花,冰雕一样立在原地。身后一个小脑袋探出来,四下张望,原来是罗天娇。她见院中没了动静,从内奔出。待见到院内触目惊心遍地血污时,吓得花容失色,焦急打量二人:“怜儿姐姐,璐姐姐,你们可曾伤到哪里?”
高怜儿安抚道:“没事,幸好有十四十五,这两个小家伙成精了,绝顶高手都不是它们对手。”
罗天娇从陈云璐肩头将十四抱在怀中,又将白貂接过去,问道:“十四十五,你们要老婆不要?等师兄回来,我一定要让他给你们找很多媳妇。”
高怜儿陈云璐相视一笑,心中阴霾尽散。确定张彩和已死,高怜儿将长剑和短剑取回,招呼众人赶紧回屋,陈云璐受了内伤,需要静养。张彩和尸体失去长剑支撑,北风吹过,仰头栽倒在雪中,眼窝被十五喷射毒液腐蚀,成为两个血洞,极其恐怖。
高怜儿也不去管他,任凭风雪侵覆。
却说江凤鸣得到想要的东西后,沿着原路返回。他在山石林木间跳跃,踏雪无痕,快要到山底时突然停下脚步。皇宫就在右侧不远,江凤鸣怀中有薛仙楼交出的皇宫内应名单。为了赵福银安危,江凤鸣本想把名单直接送入宫内,又怕宫内眼线众多,打草惊蛇,最后决定交给李淳去处理。
李淳是临安县捕头,府尹周正为人还算正直,交给他们,也算是帮了他们一把。宫内内应不除,赵构安全得不到保障,更别提赵福银等人。
江凤鸣足下发力,化作一缕青烟一掠三十丈,片刻后抵达保俶塔。将名单藏好后,江凤鸣便出了保俶塔。将面具戴上,江凤鸣缓步行走在西湖边上,此刻的西湖游人如织,无不沉浸在西湖雪景中。
江凤鸣绕到钱塘门时,四下观望,并未发现有可疑之人。足下一点,身子落入院中,当他看到一地血污时,心猛的一沉:难道化龙岭趁自己应邀之时,暗中派人袭杀?
好在让他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十四最先察觉江凤鸣回来,向门外奔去,紧接着白貂也跟了出去。猴子三两下跳上江凤鸣肩膀,白貂窜入怀中。只要来人不是至尊或者伪境,十四不会吃亏。江凤鸣见它们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众女紧接着跟出来,见江凤鸣回归,欢呼雀跃。罗天娇冲在最前面,拉住江凤鸣衣袖道,一脸委屈,道:“师兄,刚才有个恶人杀上门来,璐姐姐受了伤。要不是十四十五,你就见不到我们了。”
高怜儿站在雪中,静静看着江凤鸣,眉眼含笑,恍如隔世:“没有娇娇说的那么严重,只是一个绝顶高手而已。”
江凤鸣看向她道:“辛苦你了。”
这里高怜儿武功最高,遇到袭杀,她的压力最大。高怜儿摇摇头,道:“不辛苦,好在有十四和十五,除了小璐受伤,其他人都没事。”
因为风雪较大,张彩和身上覆盖厚厚一层雪,早看不出面容。江凤鸣道:“可知此人是谁?”
高怜儿回忆道:“此人是潜藏在皇宫内的花满楼奸细。”
江凤鸣走到张彩和跟前,用脚将他脸上雪掸开。张彩和最近过得不如意,圆润脸庞变成瘦长脸,面部光洁无须,江凤鸣冷笑道:“原来是他。”
高怜儿睁大眼睛,道:“难道你认识他?”
江凤鸣点点头,道:“此人乃皇宫大总管张彩和,金沙港一事爆发后,他从宫内失踪,没想到会死在十四十五手中。”
数月前,四象至尊杀入皇宫,张彩和处处为难江凤鸣,江凤鸣对他自然没什么好感。现在想想,张彩和这么做,多半是因为他是花满楼的人。高怜儿道:“难怪他认识小璐子。不知道他来此是何目的?”
江凤鸣道:“张彩和早就背叛朝廷,投靠花满楼。他偷偷来到此处,肯定是想给我来个釜底抽薪之计。薛仙楼当真好算计,吾刚用此计救回银儿,他们趁吾上山赴约,妄图向你们下手。好在有十四十五,才躲过一劫。”
随即江凤鸣又摇摇头,道:“不对,若真是薛仙楼派来,不可能只来一个张彩和,必定还有其他高手同来。”
高怜儿指着张彩和道:“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
一时猜不透张彩和目的,外面有些冷,江凤鸣让众人进屋。刚一转身,罗天娇紧盯江凤鸣腰间:“师兄,是不是又抢了两把化龙岭神兵?”
江凤鸣无奈,抽出一柄剑递给她:“拿好,这两柄乃化龙岭天残剑,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宝贝,可要看紧了。”
罗天娇把剑拿在手中,眉头一皱:“哎呀,为何这么重?”
高怜儿敲敲她头:“化龙岭神兵,重量有三十斤,你才高手境如何能挥舞?”
罗天娇眼中满是坚毅:“我一定会努力,尽快突破到一流高手。”
高怜儿服下万年石髓洗筋伐髓,又有江凤鸣指导,武功早非吴下阿蒙。离一流高手仅差一线,只待时机到来,便可水到渠成。
高怜儿陪同江凤鸣去看了陈云璐,化龙岭丹药神奇,陈云璐脸色红润,精气十足,并未出现负伤后那种气血不济虚弱感。陈云璐被接回后,喝下几次万年石髓,体质早就发生改变。加上化龙岭丹药,陈云璐休养几日便可康复。
江凤鸣依旧自责不已,陈云璐安慰道:“江大哥不用担心,我身上有宝衣,挡下大部分掌力,又服了化龙岭丹药,伤势没有大碍。”
江凤鸣从后腰抽出一柄剑递给陈云璐:“看看喜不喜欢。”
陈云璐一愣:“这是?”
江凤鸣笑道:“这是吾从化龙岭手上抢来的兵器,此剑名为天残剑,削铁如泥,你与娇娇一人一柄。”
练武之人如何能抗拒这种神兵利器吸引,陈云璐将剑接过去,爱不释手。天残剑入手沉重,凭她一流高手境界,握在手心,有些吃力。
江凤鸣道:“等伤势养好,一定要勤学苦练,争取早日将境界升上去。”
化龙岭花满楼不足为惧,直到九幽至尊现世,才让江凤鸣重视起来。刀奴剑奴武功明显高出化龙岭一大截,更不用说李龙泉、李龙渊等人。他有种紧迫感,身边之人太多,让他忧心忡忡。
高怜儿似乎看出他的忧虑,道:“等小璐养好伤,我想带着她们找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隐居,男儿志在四方,等你了结心愿,再来找我们。”
江凤鸣苦笑道:“花满楼化龙岭势力庞大,吾最怕的是他们暗中对你们下手。”
高怜儿一脸温柔,道:“放心吧,我会照看好她们。”
傍晚时分,风歇雪停,李淳像往常一样进入保俶塔。十三太保昨日并未给他留信,当李淳在约定地点摸到一封信时,脸上露出笑容,展开信,李淳笑容僵在脸上。十三太保给他留的东西过于恐怖,李淳浑身哆嗦,第一次拿不定主意。不行,此事要立即禀报给大人,请他定夺!
李淳当即决定回临安府。此时,周正刚用过晚膳,听手下禀报李淳求见时,周正皱着眉头,不知李淳有何事。吩咐手下将李淳带进后院,周正给自己沏了壶茶。
见到周正,李淳上前行礼,道:“属下见过大人。”
周正给李淳倒了碗茶:“坐,现在来见吾,是出了什么事吗?”
李淳点点头,将信双手奉上,道:“大人,若不是事情万分紧急,属下也不敢来打扰大人休息。”
周正并未接过信,淡淡说道:“何事这么惊慌?”
李淳看了一下四周,见丫鬟和侍卫一直立在周正身后,欲言又止。周正一看,李淳应该有重要之事禀报,不想被旁人知晓,摆摆手道:“尔等都去外面候着,没有本官允许,谁也不能进来。”
待手下全部离去,周正喝口茶,道:“现在就剩下你我二人,说吧!”
李淳拱手道:“谢大人!这封信乃十三太保差人送到卑职手中,里面记载的是皇宫内内应名单。”
周正一时尚未明白过来,漫不经心道:“什么内应?”
突然,周正反应过来,双目圆瞪,站起身来,一把夺过书信,拆开后才看了一眼,脸上顿时冷汗淋漓,道:“此信可曾给他人看过?”
李淳道:“大人,十三太保交代过,此信只能卑职和大人查看。至于大人怎么做,他并未有交代。”
周正接到赵构旨意,让他张贴皇榜寻找十三太保,请他协助救回公主。皇榜张贴后,十三太保不负众望,将二位公主救回。是以,周正并未怀疑李淳与江凤鸣之间关系,十三太保送来密信,也是向朝廷释放出一种友善信号。
周正道:“你觉的十三太保在信中所言,可信度有多高?”
李淳自然是无条件信任江凤鸣,道:“大人,属下认为信中记载内容可信度极高。”
周正在屋内踱着步,脑中思考李淳这句话分量,他点点头:“从收集的关于十三太保各种消息来看,十三太保此人我行我素,数次闯入宫内,从不把朝廷放在眼中。他与官家有怨,又与公主牵扯不清,恩恩怨怨非我等局外之人能看透。不过,他能救回公主,证明不想与官家闹得太僵,自然也没有必要瞎写一份名单送来。”
李淳道“依照大人之意,吾等该如何处置这封信?”
周正道:“吾要立刻进宫面圣。官家正为宫内奸细一事伤神,十三太保这封信犹如雪中送炭,吾将它送到官家手中,官家自会辨别真假。若此信为真,吾等说不定还能借十三太保之光更上一层楼。若此信有诈,也跟吾二人关系不大,毕竟吾只负责送信。”
李淳暗自诽腹,言不由衷道:“大人英明!”
周正立即让人备好马车,匆忙赶往皇宫。李淳作为唯一知晓此事之人,周正将他带在身边避嫌。若名单中的人都是金国内应,李淳便不得再与他人见面,以防走漏风声。周正之所以这么谨慎,是因为名单中的名字让人不敢相信,其中一个人更是关乎到整个临安城防。
这个人便是庆远军刚上任不久的节度使:黄真。
半个时辰后,周正带着李淳在紫宸殿见到了新皇赵构。原本李淳没有资格见天子,但事情太过重要,周正顾不得太多,将他带进宫内。
李淳人微言轻,不敢说话,跪在周正身后。张佑将密信呈给赵构,赵构才看了一眼,勃然大怒,咬牙切齿道:“好好好,果真是吾的好臣子,难怪处处不顺,原来是有人吃里扒外里应外合,将吾这座皇宫渗透成了筛子。”
周正道:“陛下息怒,此事需从长计议,十三太保差人送来此信,依臣看来,尚需求证。不能因为一封信,冤枉了好人。”
赵构冷笑道:“周大人,你不了解十三太保,若说天下谁最了解他,必有吾一席之地。十三太保与银儿情投意合,他不会放任任何奸细在宫内威胁到银儿安全。”
不得不说,最了解对方的大多是对方的敌人。赵构有种感觉,十三太保绝对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坑害他。
周正道:“若这是真的,拿下此人刻不容缓,否则迟则生变。他的存在不但威胁到陛下安全,也会让临安城百姓陷入危险境地。”
赵构缓缓坐到龙椅上,道:“张佑,传旨,着庆远军节度使黄真立即进宫,就说吾有要事相商。另外让禁军副统领裘蹇来见吾。”
赵构在宫内安排之时,李龙泉也将薛仙楼召到跟前,他们依旧宿在张员外家。李龙渊则被安排在李龙泉隔壁养伤。李龙渊颜面尽失,不允许任何人进屋,除了李龙泉,其他人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薛仙楼道:“公子,属下不明白。黄真位高权重,能为吾等提供更多有价值的情报,为何要将他主动暴露给十三太保?”
李龙泉道:“目前化龙岭的力量已经压制不住十三太保,九幽正处在关键时期,派不出合适的高手对付十三太保。宋廷新皇正在重建新军,黄真庆远军节度使位置岌岌可危,对吾等已经没有多大用处,索性卖个人情给十三太保。但是,吾等不能吃下这亏,派人去通知黄真,是生是死,是逃是反,就看他的命了。”
薛仙楼心中一震,拱手道:“公子此计高明,宋皇看似得了好处,其实内乱损失更大,而且所有的怨恨都会记在十三太保头上。”
一切尽在不言中,李龙泉并未再开口,薛仙楼告退后,立即安排人前往庆远军营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