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二年正月廿五,河南府偃师县衙门口。辰时刚过,县衙前的八字墙下已挤满了人。
衙役敲着锣沿街喊:“各位父老!朝廷新诏书到!知县大人请各位到衙前听宣——识字的帮着念念,不识字的好生听着!”
人群嗡嗡议论着聚拢。卖炊饼的王老汉揣着袖子,对旁边卖菜的刘婆子嘀咕:“又是什么诏书?该不是加税吧?去年秋税可刚交完……”
刘婆子撇嘴:“加税也得交啊。不过听说汴京那边,皇帝老爷打了大胜仗,许是减税呢?”
“做梦吧你!”粮铺赵掌柜冷笑,“我表弟在县衙当书办,说朝廷修直道、建学堂,花钱如流水——不加税钱从哪来?”
正说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吏员服的老书办走到邸报前,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乡亲们!静一静!今日传报朝廷《恤农诏》——都听真喽!”
人群瞬间安静,连旁边卖炊饼的汉子都停了吆喝。
老书办开始念,声音洪亮,用的是地道的吴侬软语官话:
“大宋皇帝诏曰:天下百姓听着——”
“这十余年打仗,你们出粮出力,苦了。现在仗打完了,北疆平了,该让咱们过好日子了。”
“第一条:从今年起,田税,一分不收了。种出的粮食,全是你们自己的。”
人群死寂一瞬,随即炸开锅。
“啥?!不、不收田税了?!”王老汉手里的炊饼掉在地上。
刘婆子扯着嗓子喊:“大人!您念错了吧?!自古哪有种田不交皇粮的?!”
陈书吏提高声音:“没念错!白纸黑字写着:田税,永免了!”
赵掌柜脸色煞白:“那、那官府吃什么?官员俸禄哪来?”
“听我念完!”陈书吏继续,“第二条:所有杂税,什么免役钱、支移钱、折变钱、丁口钱、河工捐、学堂捐……全废了。从今往后,除了做买卖的商税,农人身上再无一文钱的税!”
一个老农扑通跪下了,浑身发抖:“青天……青天啊……”
陈书吏眼睛也有些红:“第三条:已经收了靖平元年全税的,多交的部分……今年没税了,那就折成钱,县衙登记造册,三月内退还!”
他深吸一口气:“第四条:这不是说一年两年。诏书写明白了,连免三年。三年后看情况再说!”
人群彻底沸腾了。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掐自己大腿确认不是梦。
陈书吏敲锣让众人安静,念最后几条:
“第五条:地方官若敢巧立名目再收税,百姓可去府衙、路衙告状。查实一个,斩一个;查实两个,斩一双,皇城司盯着呢!”
“第六条:生孩子给钱的老规矩不变,生一个赏一贯,多生多赏。孩子上学,蒙学不要钱,笔墨纸砚朝廷发。”
“第七条:今年春耕,各县劝农使会发新式犁头、棉种。愿意试种棉麦套种的,头年种子白送,种坏了包赔!”
念完,陈书吏自己都声音哽咽:“诸位……这就是《恤农诏》。陛下说,大宋的国库,现在不靠农人交税了。靠商税,靠海贸,靠工坊,让你们种田的,就安心种田,吃饱穿暖,多生孩子,多收粮食,就是最大的功劳!”
寂静。
长久的寂静。
然后,一个嘶哑的声音从人群后响起:“陛下……万岁啊……”
是那个跪着的老农,他抬起满是皱纹的脸,老泪纵横:“我赵老栓,种了五十年田,年年交完税剩不下三斗……今年,今年终于能……能让孙子吃饱了……”
他忽然扯开破棉袄的胸口,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对着北方汴京方向重重磕头:
“官家!老栓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大宋的!若有人敢说陛下不好,老栓拿锄头跟他拼命!”
像是点燃了火药,人群轰然跪倒一片。
王老汉边磕头边哭:“去年我娘病重,为凑免役钱,把祖传的铜壶卖了……早知道、早知道能免……”
刘婆子搂着身边的小孙女:“妞啊,听见没?上学不要钱!你也能识字了!将来……将来也许能当个女先生!”
连那粮铺赵掌柜都跪下了,喃喃道:“田税免了……粮价要跌啊……可、可这是好事,真是好事……百姓有钱了,才会买我的精米白面……”
这时,县学刘教谕走到告示前,用更直白的话解释:
“乡亲们,我给你们算笔账,按过去,一亩地收一石粮,交税三斗,杂税折合一斗,剩六斗。一家十亩地,剩六石粮,勉强够吃。”
“现在呢?一亩地收一石,全是你家的!十亩地就是十石!多出四石粮,能卖钱,能换布,能给孩子买糖吃,明白了吗?”
一个年轻媳妇突然举手,怯生生问:“先生……那、那从前欠的税……还要还吗?”
陈书吏高声道:“诏书虽未提,但本官已得府衙文书,靖平元年之前的欠税,一律勾销!从今往后,清清白白,从头开始!”
“万岁——!”
“陛下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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