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九,卯时。
三百门冲天炮在城南高地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晨雾中的龙化州。
王麟站在炮兵指挥台上,手中的令旗缓缓举起。
“各炮位——装填开花弹!”
“装填完毕!”
“目标——南城墙外侧,覆盖轰击!”
“准备——”
令旗猛地挥下。
“放!”
三百门炮同时怒吼,大地震颤。炮弹划破晨雾,在空中拉出三百道弧线,然后狠狠砸在龙化州的城墙上。
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绵不绝,砖石飞溅,烟尘腾起。城楼上的金军旌旗在爆炸气浪中剧烈摇晃,一面接一面倒下。
城墙上,完颜特济被亲兵护着蹲在垛口后,脸色铁青。
“将军!宋军的炮……太猛了!”一名千夫长满脸是灰,声音发颤,“这么轰下去,城墙撑不了三天!”
“撑不了也得撑!”完颜特济咬牙,“陛下已从会宁府调援军,只要守住半个月——”
话音未落,又一波炮弹落下。
这次有几颗越过了城墙,落在城内街市上。木结构的房屋瞬间燃起大火,惨叫声隐约传来。
“将军,这样不行啊!”另一名契丹籍的将领忍不住道,“宋军明显是故意不轰塌城墙,他们是在折磨我们!将士们躲在墙后,听着爆炸声一刻不停,好多人都快疯了!”
完颜特济瞪着他:“那你说怎么办?出城野战?宋军的神机营就在一里外列阵,燧发枪的射程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契丹将领沉默。
这时,一名哨兵突然指着城外:“将军,你看!”
完颜特济透过垛口望去——只见炮击间隙,宋军的工兵营开始推进了。他们不慌不忙地挖掘壕沟,修筑土垒,像在自家田里干活一样从容。
更远处,神机营的方阵静静矗立。晨光照在五千支竖起的铳刺上,反射出一片森寒的冷光。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鼓号声有节奏地传来,仿佛在宣告: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们……他们这是要困死我们!”完颜特济攥紧拳头。
“将军,”那契丹将领低声道,“末将听闻,宋军在镇北城对归附的各族一视同仁。契丹人、渤海人、女真人,只要放下刀兵,都能分草场落户……”
“闭嘴!”完颜特济猛地拔刀,“再敢动摇军心,立斩!”
那将领退后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炮声终于暂歇时,城墙上幸存的守军瘫倒在地,许多人耳朵都在流血,眼神空洞。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出现数十个黑点。
“小心!宋军又打炮了!”有人尖叫。
但黑点落下时,并没有爆炸——那是用羊皮包裹的一捆捆纸片,在空中散开,如雪片般飘向城内。
守军捡起来看:是传单。
契丹兵捡到的是契丹文:“镇北城的契丹兄弟说:这里的孩子能上学,工匠月钱三贯,战俘做工分也能入籍。何必为女真人卖命?”
渤海兵捡到的是汉文写的渤海方言:“辽东的爹娘已分到草场,等你回家。”
女真兵捡到的则是简单的图画:一幅是镇北城元宵灯会的热闹场景,各族百姓在一起;另一幅则是城破后血流成河的景象。
图画下方有一行女真文:“选生,还是选死?”
传单在城中迅速流传。虽然完颜特济下令收缴焚烧,但看过的人,心里都种下了一颗种子。
当天夜里,城北一处民宅内。
三个契丹千夫长聚在油灯下,脸色凝重。
“宋军的炮你们也看见了,”最年长的千夫长低声道,“那不是打城墙,是打我们的心气。今天一天,我手下就有三十多人私下问我,能不能……投宋。”
“我手下更多,”另一个年轻千夫长咬牙,“他们收到家书了——皇城司的人不知怎么搞的,把他们在辽东的家书送到了营里!我亲眼看见一个老兵,捧着儿子写的信,哭了一晚上。”
第三个人沉默很久,终于开口:“完颜特济今天杀了两个议论传单的渤海兵。他信不过我们这些外族兵了。”
油灯噼啪一声。
“那三位,”黑暗角落里,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可想好了?”
三人悚然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普通契丹平民服饰的中年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
“你是……”年长千夫长眯起眼。
“皇城司,沈炼。”中年人微微一笑,“奉陛下旨意,来给三位指一条生路。”
“我们凭什么信你?”
沈炼从怀中掏出三块木牌,放在桌上。木牌上刻着契丹文:“镇北城归化民,籍贯永固,享大宋律法庇护。”
“这是归化籍牌。”沈炼道,“三位若愿起事,打开北门,迎接宋军入城。事后不仅性命无忧,还可携家眷迁入镇北城,授草场五十亩,子弟免费入学。若愿从军,可入镇北城守军,饷银与宋军同。”
年轻千夫长呼吸急促:“你说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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