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故事 第429章 从容地告别

几个孩子煊煊赫赫的婚礼终于结束了，上学的上学，上工的上工，回部队的回部队。一切归于日常。

淑红和翠花绷着一根弦，密切观察着老太太的身体情况，提心吊胆地等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圆圆和小龙这些孩子们也经常打电话问问情况。最近一段时间，老太太虽然止疼药已经停药，身体情况却稳定起来。除了身体虚弱些，精神状态一直很好，就这样一直过了春天，又过了夏天，拖拖拉拉到中秋节。

孩子们又放假了，回到了张家庄。

小虎悄悄问淑红：“妗子，奶奶的情况一直很稳定，看起来像是能活到九十九的样子，是不是有误诊啊？”

淑红摇摇头：“已经是风中的蜡烛，看着还在烧着，其实已经亮不了多久了，老人最怕过冬，熬不过去了。”

淑红妗子说起老太太的病情，并没有悲戚的样子，好像在说今年大棚里的收成，一切都是开花坐果，自然而然的结果。

小龙小虎觉得老太太根本不像重病的人，无论气色还是精神。可看大双舅舅的眉头越皱越紧，又觉得情况不妙。

他们不知道的是，大勇娘已经饱受病痛折磨，只是为了不让孩子们担心，才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实际上止痛药已经用到了最大量。

家里陷入一股奇怪的气氛。

所有人都知道老太太时日无多，他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都在等着老太太离去。

可是老太太却吃着止痛药，在孩子们面前强装岁月静好。日子一天天过着，老太太还是由大勇和三勇在照顾着，三勇孤家寡人无事一身轻，干脆住在了老房子里，每天陪着娘吃饭晒太阳。

连蒙蒙也觉得奇怪，“妈，我怎么老是有种感觉，奶奶根本没有病，好着呢，她不会是为了催着小刚和圆圆结婚，才自导自演这一场吗？”

淑红眼睛一红，“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蒙蒙本想跟妈妈开开玩笑，没想到勾起了妈的伤心事。忙抚慰妈妈：“也许奶奶是想看着我结婚后再走呢？”

淑红的脸色马上拉下来了，“你就整天想着嫁人？想着去小虎家？”

蒙蒙嘶嘶，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天一冷，大勇娘就穿得厚厚的，只要出了太阳，就在院子里晒太阳，从太阳一出来，一直到太阳落山。好像不舍得浪费一点点阳光。

这天是个好天气，冬日里难得的晴空万里。三勇陪在娘边，又在院子里晒起了太阳。

小刚难得也回来了，陪着奶奶和三叔一起晒着太阳说话。

“小刚啊，最近忙着玩棚？”大勇娘的声音低沉。

“奶奶，这次大棚里种的是小西红柿的实验品种，有十几个品种呢，等小柿子成熟了，各种颜色摆在一起，可真是太漂亮了！”

三勇很感兴趣：“小柿子拼盘，把几个品种颜色的小柿子打包在一起，肯定好看，卖到大城市的餐桌上，利润一定可观。”

“你们爷俩，一个种柿子，一个卖柿子，也算是自产自销了，好，好啊！”

“三叔，咱们的小柿子实验品种多，等我筛选出几个产量大口感好的植株，咱们好好起个名字，大规模种植。你就全权代理了。”

“好啊，”三勇眼睛亮起来，“咱们叔侄联手，把咱们东昌县的大柿子、小柿子卖到国外去！”

小刚看向奶奶：“奶奶，等小柿子熟了，你来起名。奶奶，奶奶......”

叔侄两人一对视，马上从马扎上站起来。

“娘！”

“奶奶！”

“啊？啊？”大勇娘睁开浑浊的眼睛，“又睡着了。你说啥？起名？给谁起名？小刚媳妇生了？”

小刚抚着“怦怦”跳的心口，“奶奶！亚楠没生，孩子还没来家呢。我种的小柿子快熟了，你起个名！”

“嗨，我一个老婆子，会起啥名，你们有文化的起名好听。”

三勇扶着娘的胳膊，把缩在藤椅里的她往上提了提。

“娘，你起的名字好，大勇、二勇、三勇、四勇，多好的名字啊，比翠兰翠花好听多了。”

当年，大勇他们的名字是老太太随便起的，而翠兰翠花的名字是去村头有文化的账房先生那里请的。这事被翠花笑了一辈子。

大勇娘咧开嘴笑了，伸出手轻轻拍打三小子，这家伙，就是个滑稽的。老是拿这事笑话他娘。

老太太总归是吃上了小刚种的五颜六色的小柿子。其中最好吃的一个是红红小小的一种，皮薄肉嫩、汁水丰富，柿子味浓郁，产量也高，长得也快，是这一批实验品种中最优异的一个。

小刚捧着一碗小柿子，“奶奶，这是这一批最优秀的小柿子，明年开始，就在镇上推广，你知道不，咱们栗黍镇被评为番茄小镇了，咱们能种出最好吃的大西红柿和小西红柿。”

大勇娘吃力地张开嘴，嘿嘿笑着。

“好啊，好啊！都是好孩子！”

小刚抬眼望望屋里的亲人们，“奶奶，你给这个小柿子取个名字吧！以后这个传遍大江南北的小柿子，就由你命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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