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故事 第393章 悲伤的翠花

一行四个人，一上车，自动坐成了两对。并且还特意离得远远的。

四个人彼此心照不宣。

今天天气不错，有大太阳，预示着今年一切都阳光普照、顺顺利利。

三个小时的路程一眨眼就过去了，四个人先到了东大。

一下车，听着、看着、闻着这熟悉的城市喧嚣，感觉像是一下子从闭塞的小乡村来到大都市的感觉。

“先回宿舍休整一下，中午我请你们吃砂锅鱼头。”小虎振臂一挥。

临走前，爸妈给了他充足的生活费，娘又塞给他500元。小虎觉得他的零花钱肯定比小龙多。那就用在他的身上吧。

小龙想起年前跟小虎打赌的事情，他还赢了他的压岁钱呢。这部分钱是陈怡替他赢来的，他决定要把这钱用在陈怡身上，把小胖妮喂得更胖一些。

小虎想着投喂小龙这个兄弟，而小龙只想着投喂他的女朋友。

四个年轻人，回到大学了就像是鱼儿回到了水中，立马欢快地摇起了尾巴。

翠花也很欢乐，终于把孩子们伺候走了，可以歇歇腿脚，然后去看娘，找淑红说话。

她没想到的是，这次回娘家，竟然听到了这样的噩耗。

翠花来到张家庄，一见淑红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你这是？！跟大勇干架了？”

淑红的眼睛哭得红红的，头发凌乱。大勇坐在马扎上，深深地低着头。

小刚坐在一旁，也是低头不语。

不对啊，老两口干架的话也不会当着儿子的面。

翠花的心突然“砰砰砰”乱跳起来。

“可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翠花看看大勇，又看看小刚，“说话啊，到底怎么了？”

小刚抬头看一眼里屋。

翠花猛地站起来。

“是......娘，有什么事吗？”

小刚点点头。

翠花只觉眼前一黑，厉声说：“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二姑，你先不要急。奶奶的病情已经稳定了，小叔说按时治疗，还能捱上一年半载的。”

小刚说着说着住了嘴，他感觉自己好像不大会说话。

“什么意思？”翠花大张着嘴，有点懵。

淑红开口：“咱娘得了不好的病，是那个病。没有多少活头了。”

翠花眼眶接着红了。

“什么叫不好的病，有什么事不能明明白白说出来吗？”

小刚艰难开口：“奶奶是肠癌，年前发现的，有小叔小婶照顾着，她不让说，说是过好最后一个年，不留遗憾。”

翠花转身望着小刚：“年前就知道了？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

大勇开口：“我也是刚知道。你说大双和小刚这两人！连我都瞒着。”

小刚站起来，“要瞒着的就是你，若你和妈知道了，这年咱就过不成了！”

小刚顿了一下，“奶奶的心愿就是过好最后这个年。”

众人不语。

翠花的泪水在脸上肆意横流，不知道该说些啥，满心都是悲伤和憋屈，却仍旧在纠结为什么不早点跟她说。

“还有谁知道？四勇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四勇好几年没回来过年了，今年突然就回来，没带小史和思恩就回来了，一直黏在娘的身边，脸上都是愣怔悲伤，翠花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了。

“四叔、小叔、小婶，还有我和小龙，年前就知道了。”

“小龙也知道？！他竟然没有跟我说！”

翠花激动地站起来。

大勇和淑红也抬起头来。

淑红按着翠花的肩膀坐下：“你看你看，你又这么冲动，要是小龙年前就跟你说了，咱娘好好过年的愿望肯定泡汤，你心里装不住事，比四勇还挂不住脸。”

翠花又问：“翠兰和二勇知道了吗？”

大勇摇头，“还没说，明天把他俩叫回来吧。”

翠花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热量迅速退去。

娘真是得病了吗？娘这就要走吗？

她们的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娘还没有享受她们的孝敬，怎么就要走了呢？

怪不得小龙一直催着她多回家陪陪姥姥，她以为这是小龙觉得有自己看店，所以才给她放假的。

翠花又想起年前回家，看到娘躺在炕上睡觉，突然想起自己的婆婆窝在炕上的情景。

就在那时，不好的联想已经在提醒她了，可那个念头只在她的脑海中闪现一会，接着就被其他事情覆盖过去了。

三勇回来了，一进门就看见了翠花。

“二姐，你来了。终于把你那两个儿子送走了？可算是歇歇。”

三勇拉过凳子坐下，调侃小刚：“小刚啊，今年圆圆把对象带回来了，蒙蒙也有了小虎，哈哈哈，他俩怎么凑一块去了，不过也好，总比不认不识的强些。淑红和翠花做亲家了，哈哈哈......”

三勇后知后觉，这几个人怎么都不说话，还都一脸严肃。

“怎么了这是？”三勇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翠花的脸上还带着泪痕。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腾起来。

“三勇啊！”大勇叫了一声三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咱娘得了肠癌，活不了多久了！”

三勇像是被什么东西惊住了，茫然地看看大哥，又看看二姐。口中喃喃却不知道在说什么。

翠花突然站起来，压低声音抽噎着：“三勇啊，咱娘要走了！”

三勇起身，来到二姐身边。

翠花抱住三勇的腰，闷闷地哭，哭得跌坐在椅子上。

三勇就这么由着二姐抱着他的腰，感受着她身体的震颤。

没来由的，三勇突然想起了小时候。

小时候的他，他在外面作了业，被娘拿着柳条狠狠地揍了顿，满心的委屈和满身的疼痛，就是这样抱着二姐的腰，放声大哭，二姐就一直抚着他的背，轻声安慰着他。等他痛快哭过，身上心里就不痛了，又是一溜烟跑不见了。

现在，需要安慰的人，换成了二姐。

他对她的痛苦感同身受。也学着二姐对他那样，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

兄弟姐妹几个，还有小刚，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起，咀嚼着相同的苦涩。

好在，有血脉相连的亲人共同承担悲伤，悲伤也好像变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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