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万古雷帝 第539章 我跪下的不是过去，是完整的自己

那片黑暗并非虚无，而是粘稠如墨的绝望，甫一踏入，便如亿万根冰冷的触手，顺着秦尘的每一个毛孔钻入神魂深处。

幻象，在一瞬间炸开。

这里是建木之巅，那座囚禁了他百年的牢笼！

“尘哥哥……”

一声轻柔的呼唤，让他浑身剧震。

他猛然低头，小雅正安然躺在他的怀中，笑靥如花，眼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然而，下一刻，那如花的笑靥瞬间凝固。

她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寸寸化为灰烬，那温暖的触感变成了指间流逝的冰冷沙砾。

秦尘瞪大了双眼，想要抓住，却只能捞起一把虚无的飞灰。

“不——！”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可那声音却被无形的力量扼杀在喉咙里。

“吼！”

远处，凰九幽的滔天怒吼响彻云霄，金色的神火几乎要焚尽天穹。

但那吼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了脖颈。

秦尘眼睁睁看着它庞大的身躯僵直，而后如同一座风化的山峦，轰然崩碎，化作漫天光点。

另一边，苏清漪正全神贯注地催动着丹炉，炉火熊熊，映照着她坚毅而美丽的侧脸。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她猛然回头，看向秦尘，

轰隆！

丹炉毫无征兆地炸裂，毁灭性的能量瞬间将她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前发生，快到让他窒息。

脑海中，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那是他自己的声音：“若当时我未曾心软，直接动用鸿蒙本源雷强行破塔，他们便不会为了助我而耗尽心力，更不会……”

“看清了吗？”

一个淡漠的身影缓步从黑暗中走出，正是九面僧。

他脸上的九张面具，此刻都带着一种悲悯而又嘲讽的表情。

“这一切，皆因你一念之差。你试图抓住所有，最终只会失去一切。你注定孤独。”九面僧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因为你是雷帝，雷，本就无情。帝王，更该无心。你不是人。”

秦尘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足以撕裂灵魂的悔恨与愤怒。

他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小雅化灰的触感。

是啊，若他足够冷酷，足够强大，若他从一开始就舍弃所有，或许……

秦尘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九面僧，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然。

“若成帝需弃情，那这帝位，我不坐也罢！”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围的幻象轰然破碎，化作一片狂暴的雷霆炼狱。

无数紫黑色的毁灭神雷疯狂肆虐，每一道都足以抹杀一位神王。

九面僧的幻影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秦尘却笑了，笑得无比凄凉，也无比释然。

他没有抵挡，没有闪避，主动张开双臂，一步步走向那雷暴的最中心。

“来吧！”他仰天长啸，“如果这就是我的心魔，这就是我的恐惧，那就让我看看，是你的雷霆先将我湮灭，还是我心中的温度，能将这片冰冷的黑暗……彻底点燃！”

毁灭之力疯狂撕扯着他的神魂，那剧痛远超肉身的千刀万剐。

但在那无尽的痛楚中，秦尘却紧紧守着一丝清明，守着怀中少女的笑靥，守着友人坚定的眼神，守着心中那最后，也是最滚烫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雷暴平息，幻境如潮水般退去。

秦尘再次睁开眼，已站在第九道门前。

石阶之上，一位枯瘦的老僧静静坐着，他身上的皮肤正像干裂的树皮一样层层剥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却没有一滴血流出。

“贫僧，梦蚀。”他低语，声音仿佛梦呓，“第九门，为‘忘之门’。进来的人，都会忘记自己最重要的人，以此斩断最后的执念。”他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眸，“你，准备好了吗？”

秦尘还未回答，小雅忽然上前一步，她白皙的手掌亮起一道柔和的光芒，那是“自由之择”的烙印。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这枚烙印，重重地按在了秦尘的心口。

“会有点疼，但你要记住。”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记住我，不是因为什么命定之缘，而是因为，这是你选了我。”

烙印灼心，那份滚烫的意志仿佛要刻进他的灵魂。

紧接着，苏清漪默默递来一截寸许长的线香，香气清冽，能定人心魂。

“定魂引，守住本心。”

“小子！”凰九幽恢复了本体，一只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巨爪轻轻拍在他的肩膀上，沉声道：“活着出来，不然，老子就把这破塔给你掀了！”

秦尘看着他们，眼眶微热。

他重重点了点头，转身面向那扇缓缓开启的“忘之门”。

门开的刹那，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传来，秦尘的身影瞬间跌入一片无垠的雪白空间。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纯粹的白，白得让人心慌。

在空间的尽头，站着一个瘦弱的少年。

他衣衫褴褛，身上满是青紫的伤痕，脸上还沾着泥污。

可那双眼睛，却像雪地里最纯净的泉水，清澈而又坚定。

那是……十五岁的秦尘。

是在秦家被族人欺凌，被当作废物唾弃，却仍会在暴雨的深夜，偷偷将自己唯一的馒头分给流浪猫的他。

“你终于来了。”少年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笑，“或者说，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秦尘心脏猛地一抽。

“你早就不要我了。”少年眼中的清澈被讥讽取代，“你成了强者，执掌雷霆，万人敬仰。你忘了自己当初有多弱，忘了被人踩在脚下是什么滋味，你也忘了……我们最初想要的，不过是能安稳地活下去而已。”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秦尘的心上。

他望着那双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睛，看着那个弱小却坚韧的自己，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团棉花。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动作。

噗通。

秦尘，这位杀伐果断、令无数强者闻风丧胆的雷道至尊，竟对着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双膝跪地。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那个瘦弱的身体。

“对不起……”他的声音哽咽，将脸埋在少年的肩窝，“我没丢下你……我从来没有丢下你。我只是……只是背着你，一路跑到了今天。”

少年身体一僵，眼中的冰冷瞬间融化。

也就在这一刹那，秦尘的识海之中，蜕雷熔鼎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轰然炸裂！

无数碎片化作最本源的雷光，紧接着又以一种玄奥的方式疯狂重组！

怯之影、怒之锋、慈之盾、贪之欲、疑之思、悔之泪、惧之渊、执之念、忘之始！

那曾经分裂的九种人格，此刻化作九道颜色各异的雷光，如同倦鸟归巢，尽数融入了重组的鼎心！

嗡——！

全新的蜕雷熔鼎悬浮而起，鼎身之上，九道玄奥的螺旋雷纹盘旋而上，仿佛九条沉睡的雷龙。

鼎内，鸿蒙本源雷前所未有地沸腾、升腾，最终汇聚成一声穿透神魂的龙吟！

雪白空间中，少年秦尘的身影化作一道最纯粹的光，融入了秦尘的身体。

秦尘缓缓起身，双目之中，紫芒流转。

怯懦、暴怒、慈悲、贪婪……九种极致的情绪在他眸中飞速轮转不息，最终，一切喧嚣尽数褪去，归于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深邃。

他一步踏出，已然身在塔外。

九面僧就伫立在原地，他脸上的九张面具，此刻布满了裂痕，“咔嚓”一声，尽数碎裂，露出一张与秦尘有着七分相似，却无比苍白淡漠的脸。

他看着秦尘，露出了一抹解脱般的轻笑：“你赢了……真正的你，比我想象的更难杀死。”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如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风中。

秦尘望着他消失的地方，低声自语：“我不是赢了你……我是，收服了我自己。”

就在这时，蜕雷熔鼎微微一震，一道冰冷而清晰的提示浮现在他的识海：

“九变雷格已成。战斗中，可任意切换九种人格主导的战斗形态，每种形态持续十息，冷却时间半炷香。注意：每次切换瞬间，将产生三秒绝对失忆。”

与此同时，在遥远而神秘的东玄大陆最深处，一道被世人遗忘了无数个纪元的古老碑文，悄然亮起了一行从未出现过的金色神文：

“当雷帝学会哭泣，万古雷劫，终将退避。”

秦尘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却又完美归一的磅礴力量。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天际。

心壳塔的试炼已经结束，可他清楚地感觉到，一场席卷整个世界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海风卷着一股淡淡的焦雷余烬气息，吹动着他的衣角。

远方的云层深处，似乎有一道极不寻常的血色电光，一闪而逝。

那不是他的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