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策的二十岁 第224章 钟悠扬

兰策心绪纷乱如麻，此行的目的本是查探六王爷是否夺了蓬莱至宝，如今却卷入如此骇人听闻的身世谜团之中。他闭了闭眼睛，只觉得头疼欲裂。

“务必，问出是谁主使。”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其实他心中已有一个模糊的猜测，与三皇子景辉被废、皇后势力受挫脱不开干系，“会不会，是皇后？毕竟景辉如今，”

古先生颔首，眼神锐利，“我会着人仔细查探，重点留意宫中动向。”

兰策闻言，下意识地抬头，恰好与古先生投来的目光相遇。四目相对，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兰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该说什么。

古先生将他脸上细微的挣扎与茫然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轻轻勾起，带着一丝了然的温和，“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莫要思虑过甚。”

待古先生离开，屋内重归寂静。兰策偏过头，目光落在桌上那个精致的镜盒上。他迟疑地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自己耳廓内侧那两颗微小的朱砂痣，冰凉的指尖触及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奇异的战栗。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试图将翻涌的心潮强行压下。

离开谯城的前一晚。

夜色深沉，兰策再次来到那处幽静的偏院。这一次，他没有徘徊，而是径直走进屋内，颤抖着手，缓缓拉开那道隔开内室的帘子。

烛光摇曳，映照出榻上那个身影。依旧是半头刺目的白发，形容枯槁，脸上带着长期囚禁折磨留下的痕迹，苍白而脆弱。然而，当兰策看清她的面容时，心头猛地一跳，那张脸，尽管饱经风霜，却依然能看出清晰的轮廓，那双大大的、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杏眼，以及那标准的瓜子脸…

古先生正站在榻前，手中拿着一把木梳，动作极其轻柔地为女人梳理着那头干枯夹杂银丝的长发，眼神专注而温柔。

“她叫岳灵。”古先生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低沉而舒缓，“我们相识于江湖，是一见钟情。那时，她的身边还有她的兄长岳峰，以及云雪萍、孟语娇，还有…罗清漪。”

罗清漪？兰策眼睛倏地睁大，五师叔？她竟然也与这段往事有关？他心中开始飞速地思索起来，许多零碎的线索似乎正在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

古先生继续诉说着，语气带着怀念与一丝挥之不去的痛楚，“那是她第一次离开蓬莱岛，对外面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会说话一般…”

他描述了两个年轻人如何相爱，如何定下终身，如何在江湖中相互扶持。也诉说了他们被迫分离的撕心裂肺，以及他多年来苦苦寻找、却一次次失望而归的艰难。

“岳灵没有忘了我，她一直想尽办法要离开那座牢笼，想要回到我身边。可是，他们将她藏得太好，我当时并不知道蓬莱岛究竟在何方。”古先生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后来，她终于再次找到机会逃了出来，也就是那一次，我们有了你。”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而真挚地看向兰策，“若你仍不愿相信，可以再看看你的后背，在肩胛骨下方，应该有一小块，月牙形状的浅色胎记。”

他记起顾清风吻在背上时说的话，“策儿这处有块小月牙~”

兰策颤抖着抬头，目光再次落回岳灵身上，看着她那懵懂而脆弱的样子，心头百感交集。他应该感到高兴的，不是吗？生身父母皆在人间。

可是，让他立刻接受这对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甚至带着诡异和惨烈背景的人作为父母，实在太过于突然和，不可思议。

忽然，一只温暖而粗糙的手，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贴上他的脸颊。

兰策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闪，也没有动弹。他垂眸，看着岳灵那双睁得大大的、似乎努力想要看清他的眼睛。她的嘴唇轻轻翕动着，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两个模糊却清晰的音节：

“宝…宝…”

古先生在旁边，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带着无限的怜惜，“对，是宝宝。”

他深深叹息一声，继续解释道，“那时你还太小，我们还没想好给你取什么正式的名字，便一直这样唤你，没想到…”

古先生的眼神骤然转冷，显然是想到偷走孩子的人，他其实已有了一些眉目，但在没有确凿证据和结果之前，他暂时不打算告诉兰策，以免节外生枝。

“后来，我一边寻找你娘的下落，一边四处打听你的消息。那时候我就在想，若是找到了你，该给你取个什么名字才好~”古先生的语气重新变得柔和，甚至带上了一点回忆往昔的淡淡笑意，“钟岳，用我和灵儿的姓氏组合在一起，你觉得如何？呵~后来我又想，叫钟情也不错，纪念我与灵儿一见钟情后才有的你，哈哈。”

见兰策闻言，没什么表情地白了自己一眼，古先生却不恼，反而心情似乎好了些，他看着兰策，眼神温暖，“策儿，兰策这个名字，其实也很好，很配你。”

兰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中的关键，猛地抬眼，“钟？”

古先生点了点头，坦然道：“‘古’是我母亲的姓氏。行走江湖，身不由己，总需要些身份遮掩，多几个化名方便行事。我本来的名字是，钟悠扬。”

钟悠扬。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兰策心中漾开了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他生父的男人，又看了看榻上痴痴望着自己、唤着“宝宝”的陌生母亲，第一次，对那个他坚守了十九年的、关于身世的认知，产生了真正的、巨大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