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策的二十岁 第214章 偷袭

兰策抬脚踢开滚到脚边的空酒瓶，又挥手拂开挡路的杂物，在榻边的蒲团上坐下，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三皇兄，即便你没有受伤，此次安然无恙地立下大功返回京城，也，没什么用处。”

“你…你说什么？”原本已重新闭上眼睛，仿佛要就此沉沦昏睡的景辉，猛地瞪大双眼，眼中血丝遍布。

他挣扎着，连滚带爬地从榻上翻了下来，却因四肢无力，只能狼狈地瘫坐在地，仰头死死盯着兰策，眼底翻涌着疯狂与不敢置信，“你胡说八道！不可能！母后明明答应过我！她会倾尽全力扶持我，外祖家也会鼎力相助！只要我这次出征成功，再，再…”

“再想办法挑拨我与兰灏的关系，最好能借机除掉他，让煜王府内乱，你便可从中渔利，甚至将王府势力收归己用，是吗？”兰策冷冷地接上了他未尽的话。

景辉被戳破心思，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异常，恶狠狠地瞪着兰策，“如果不是兰灏那个狗东西多管闲事，救下林夭那个妖女！本王怎么会中她的毒？怎么会废了一只耳朵！还伤了脏腑根本！我恨！我恨啊！”

他嘶吼着，死死盯着兰策，“兰策！你少在这里装清高！我不信你没动过心！那个位置，”

“景辉，”兰策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直呼其名，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你装了二十年的懒散平庸，可惜，装得太过，以至于，突然不装了别人也不信你了。”

“你…你什么意思？”景辉眨了眨浑浊的眼睛，一时未能反应过来。

兰策眼底泛起寒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后宫不得干政，皇后娘娘这些年暗中筹谋，早已犯了皇伯父的大忌。皇后娘娘，自然也知道，只得叫你韬光养晦。既然你们装，那皇伯父就顺着你们。”

他微微偏头，目光景辉惨白的脸，心中感叹帝王无情，“还有，不止是我不想娶九公主，皇伯父他，也绝不会让我娶她。九公主的未来，要么是远嫁和亲，要么，便是择一寻常小官下嫁。你，明白了吗？”

景辉撑在地上的手臂猛地一软，整个人彻底趴伏在地，眼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不可思议。他用力地喘息着，脑中飞速运转，过往被忽略的种种细节此刻串联起来，终于让他窥见了冰山一角，外戚势大，功高震主！原来，父皇早已在防范母后，防范外祖家。

而自己，这个所谓的希望，从一开始，或许就只是一枚用来制衡的棋子，甚至是一个，被同意养废的幌子？

兰策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三皇兄，念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我才与你说这些。抵达京城尚有半月之余，你，好自为之，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想想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这间充满颓败绝望气息的舱房。

舱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内里的不堪。景辉瘫在地上，一动不动，许久，才发出一声似哭似笑、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他其实早已想明白，只是不愿承认，不愿接受自己被父皇如此彻底地放弃、如此无情地当作弃子的事实。他只能借着酒精麻痹自己，自怨自艾，自暴自弃。

出了景辉那间弥漫着颓败与绝望的舱房，兰策脸上那份刻意维持的从容瞬间消散。他慢慢垂下头，靠在冰凉的船舷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深深疲惫的叹息。

这就是帝王家。夫妻、父子、兄弟…层层叠叠，盘根错节，无一处不充斥着算计与权衡。他本该早已习惯，甚至麻木，可每当想到兰煜雪对他的疼爱，想到自己即将与顾清风远离这片是非之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才得以缓解几分。

至于那世子之位…只要爹心中疼他爱他，便也够了。

正当他心神恍惚之际，一声焦灼万分、近乎撕裂的嘶吼猛地炸响在耳畔——

“策儿小心！”

是师父！

兰策猛地抬头，只见顾清风脸色煞白，那双总是沉静如古潭的眸子此刻写满前所未有的惊慌，正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脚下几乎生出残影，不顾一切地向他疾冲而来！

与此同时，一股阴冷刺骨的杀气自身后骤然袭来，近在咫尺！

兰策心头猛地一沉，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完了！避不开了！

电光火石 之间，一道白影掠过！兰策只觉腰间一紧，一股大力将他猛地向后一拽，天旋地转间，他已落入一个带着些许清冷药香、却又莫名让人觉得安稳的温热怀抱。

是古先生！

他左手紧紧环住兰策，将人护在怀中，右手早已蓄满磅礴内力，毫不留情地一掌挥出！

“噗——！”

本是强弩之末的林夭，根本来不及闪避，胸口结结实实受了这一掌，她双眼暴凸，一口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甲板上。

她方才孤注一掷放出的那些蛊虫，也被这刚猛无俦的掌风尽数震回，劈头盖脸地砸在她自己脸上身上，顿时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和她痛苦蜷缩起的哀嚎。

此刻的林夭，受过酷刑，衣衫褴褛，浑身血迹斑斑且颜色发黑，长发凌乱披散，状若疯癫。

而被护在怀中的兰策，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清救下自己的人竟是古先生，不由得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是你…”

古先生立刻低头，双手捧住他的脸，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扫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两人距离极近，四目相对，兰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底那未散的惊怒与后怕，他有些不自在地偏开头，避开他过于专注的审视，“没、没事。”

“策儿！”顾清风此时也已赶到，一把攥住兰策的手腕，近乎粗鲁地将人从古先生怀中拽了出来，紧紧揽入自己怀里，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他连衣角都没破损，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重重落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叹息着手臂收得更紧。

兰策也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将脸埋在他肩头，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发闷，“师父我没事，多亏了古先生及时出手。”

顾清风这才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古先生，目光复杂，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他郑重颔首，“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