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温度,连淡蓝色的灯光都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落在皮肤上,竟让人有种被冰晶触碰的错觉。洛清羽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白色的被褥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透明,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处起伏的弧度比纸片还要轻盈。她的半边脸庞和胸口,已然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晶莹脉络,那脉络泛着冷冽的光泽,如同寒冬里冰封的溪流,在苍白的皮肤下缓慢蔓延、交织,每一次细微的延伸,都像是时光在她身上刻下的凝固印记。
程明特意让人调暗了灯光,避免强光刺激到她,可即便如此,那晶莹的脉络依旧在昏暗的环境中清晰可见,刺痛着他的双眼。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寸步不离地锁在洛清羽的脸上,仿佛只要眨一下眼,她就会彻底消失在自己眼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剂味和灵能残留的气息,混合成一种让人窒息的沉闷,每一秒的流逝,都显得格外漫长。
结晶化进度已经突破了45%。生命监测仪的屏幕上,绿色的曲线平缓得近乎直线,只有偶尔的微小波动,像是风中残烛般微弱,艰难地证明着她还尚存一丝生机。程明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眼底的红丝如同蛛网般蔓延,整个人透着一股极致的疲惫,却又强撑着不肯合眼。他紧紧握着洛清羽那只尚未完全结晶的手,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她体温的不断流失,从最初的微凉,到现在的冰冷,还有皮肤下结晶蔓延时那细微的、难以察觉的震颤,每一次都像一把细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两人初识时,洛清羽在格物院操控精密仪器的模样,那时她的双手稳定而有力,眼神明亮而坚定,满是对科研的热忱与对未来的憧憬。可如今,这双手的一半已经被结晶覆盖,冰冷僵硬,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灵动。程明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尚未结晶的皮肤,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可他的温暖,在那不断蔓延的冰冷结晶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很快就被吞噬殆尽。
指挥中心的紧急会议早已结束,抵抗派的核心成员们熬了一整夜,制定出了一套详细的强攻星核区域的计划,所有队员都已整装待发,就等程明下达出发指令。可他始终守在医疗室里,寸步不离。林悦送来的营养液放在床头柜上,玻璃罐壁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里面的液体早已冰凉,他却一口未动,连看都未曾看一眼。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像被磁石吸引般集中在洛清羽身上,生怕错过她每一次清醒的瞬间,生怕自己没能在她醒来时,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眼前。
脑海中不断闪过两人相处的点滴,从格物院的初次合作,到一起应对联邦的追击,再到新盟成立后并肩作战的日夜。那些画面原本是温暖而明亮的,可此刻想来,却都蒙上了一层悲伤的底色。程明的心脏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他甚至开始后悔,后悔自己没能早点发现联邦的阴谋,后悔没能保护好洛清羽,让她陷入如此绝境。
就在程明沉浸在自责与悲伤中时,一阵微弱得如同蚊蚋般的呼唤突然响起:“程明……”他猛地回过神,眼中瞬间亮起光芒,紧紧盯着洛清羽的脸。只见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如同濒死的蝴蝶扇动翅膀,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涣散而空洞,带着浓重的疲惫,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气,半边结晶的脸庞让她原本清丽的容颜多了几分诡异的破碎感,美得令人心碎。刚醒过来的她,甚至无法清晰聚焦,眼珠缓慢地转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将目光落在程明的脸上,认出了他。
“清羽!”程明的声音瞬间放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连忙凑近她耳边,生怕自己的声音太大吓到她,轻声回应,“我在,我一直都在。”他能看到,洛清羽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身体的虚弱而发不出清晰的声音。程明立刻会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别急,慢慢说,我听着。”
“清羽,我在。”程明的声音瞬间放柔,压下心中的剧痛,凑近她耳边轻声回应,“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洛清羽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开口时,声音依旧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比刚才清晰了几分:“星核……探查队……怎么样了?”即便陷入如此境地,她惦记的依旧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抵抗派的希望,是那把能逆转一切的“天地之钥”。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急切,想要坐起身,却被胸口的剧痛和身体的沉重感牢牢困住,只能徒劳地动了动肩膀,随即就因体力不支而停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程明见状,心中一阵刺痛,连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轻声说:“别乱动,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他拿起一旁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额头上的冷汗,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探查队已经准备就绪了,装备和路线都规划好了,很快就会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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