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一生，望百年 第140章 是否值得

“大殿下倒是……兄弟情深。”

尔生百年这句听不出情绪的话，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他并未立刻回答是否交换，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丈量着森严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森严坦然承受着这份审视，背脊挺得笔直，没有丝毫退缩。他知道，在尔生百年这等存在面前，任何虚伪与掩饰都毫无意义。他给出的条件已是极限，剩下的，唯有等待对方的裁决。那份属于大殿下的骄傲让他无法再出言恳求，但紧抿的唇线和袖中微颤的指尖，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苏望宁看着这一幕，心中轻叹。她深知“九转还魂妖莲”对妖界意味着什么，那是底蕴，是关键时刻能扭转乾坤的良药。用它去救一个曾兵犯妖界、罪孽深重的魔界皇子，于情于理，都难以服众。更何况，疾生若被救回，未来是否又会成为隐患？

然而，看着森严那为弟求药、不惜代价的模样，她终究无法完全硬下心肠。她想起青霖境教诲的悲悯，想起自己与尔生百年历经磨难方得相守的不易，也想起……若易地而处，尔生百年重伤垂死，她恐怕也会如森严一般，不惜一切。

她再次轻轻握了握尔生百年的手，传递着自己的心意。

尔生百年感受到她的动作，侧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中那抹不忍与希冀，冰冷的眸光微微缓和。他重新看向森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九转还魂妖莲，乃妖界圣物，非本皇一人可决。”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不再是完全的拒绝，“即便允你，也需长老会共议。”

森严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他立刻道：“森严明白！愿在此等候陛下决议。无论结果如何，魔界承诺的矿脉与‘暗夜星辰铁’，皆会如期奉上，以表歉意与诚意。”他这是将补偿与求药分开，表明即便求药不成，魔界也愿为疾生之前的冒犯付出代价。

尔生百年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大殿下远来是客，暂且歇息吧。墨瞳，带大殿下前往‘幽竹苑’休息。”

“是。”墨瞳无声出现，对森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森严知道此事急不得，能有一线希望已是意外之喜，他再次躬身：“多谢陛下。”随即跟着墨瞳离开了大殿。

殿内只剩下尔生百年与苏望宁两人。

“阿年，”苏望宁轻声开口，“那‘九转还魂妖莲’……”

“确实珍贵，但妖界至宝众多，与其有同样功效的宝物也不少”尔生百年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掌心，“并非不可予人。只是，值不值得。”

他目光深邃，分析着利弊：“救活一个废掉的疾生，对魔界而言，不过是多一个需要耗费资源囚禁的废物，再无威胁。但对森严而言，却是一份无法偿还的人情，一份羁绊。这份人情，在未来的两界关系中，或许比三座矿脉和星辰铁更有价值。”

他看向苏望宁，语气柔和下来：“况且，我的阿宁心软，见不得这般兄弟情深的场面。”

苏望宁脸一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却是一暖。原来他早已权衡清楚，并非全然因她之故。

“不过，”尔生百年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即便要给，也不能给得如此轻易。需让森严，让魔界，牢牢记住这份人情是如何得来。”

接下来的两日，森严便在幽竹苑中安静等待，未曾踏出半步，也未曾再催促。而妖皇殿内，尔生百年也确实召集了妖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商议此事。

正如预料，长老会中反对声浪不小。多数长老认为，将圣药用于救治仇敌，有损妖界威严，且恐养虎为患。

尔生百年并未强行压制，只是将森严提出的条件，以及其中蕴含的政治意义，冷静地分析给众长老听。同时，他也提及了苏望宁的想法——一份超越种族恩怨的悲悯，或许能为妖界带来更长久的和平。

就在长老会争论不休之际，苏望宁做了一件事。

她独自去见了森严。

幽竹苑内，翠竹掩映，清幽异常。森严对于苏望宁的到来有些意外，但仍保持了应有的礼节。

“苏姑娘。”

“大殿下。”苏望宁还礼，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过多寒暄，直接道，“我今日前来，并非代表妖皇，只是以一个……或许能理解您此刻心情的人的身份。”

森严眸光微动，静静聆听。

“我曾听闻，大殿下有个儿子，与二殿下关系很好？？”苏望宁语气温和。

提及优乐，森严冷硬的神情不易察觉地软化了一瞬，他点了点头：“是。”

“孩子总是最让人欢喜的。”苏望宁轻声道，“若他知晓他的二叔尚有生机，想必心中也会多一份慰藉。”她顿了顿，看着森严，“我无法承诺长老会最终的决定，但妖界并非嗜杀之地，亦崇尚生命与……亲情。如果此事成了，我想大殿下还是多让孩子陪陪二殿下，也许，能改变他呢？”

她没有说更多，但这份主动前来表达的善意与理解，让森严心中震动。他深深看了苏望宁一眼，起身，郑重地向她行了一礼：“无论此事成与不成，森严……铭记苏姑娘今日之情。”

苏望宁离开后，森严独自在竹林中站了许久。他想起疾生昏迷前那刻骨的恨意，想起优乐哭泣的模样，也想起苏望宁那清澈而包容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

第三日，尔生百年再次召见森严。

“长老会已做出决议。”尔生百年开门见山。

森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念在魔界诚意，以及大殿下兄弟情深，”尔生百年缓缓道，“妖界可予你一枚‘九转还魂妖莲’的花瓣。”

只是一枚花瓣！森严心中一沉，一枚花瓣的药力，恐怕……

尔生百年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继续道：“此花瓣，辅以我妖界秘法催发，再由阿宁以青霖之力引导化入，足以保住疾生性命，稳固其残魂。但想恢复如初，绝无可能。他此生，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魔族为好。”

这已是底线，也是最好的结果。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森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深深躬身：“森严……代舍弟，谢过妖皇陛下，谢过苏姑娘！魔界承诺，绝不反悔！”

“记住你的承诺。”尔生百年目光如炬，“也记住，这份生机，因何而来。”

森严郑重点头：“森严明白。”

当日，在妖皇殿核心密室内，由尔生百年亲自护法，苏望宁调动精纯的青霖之力，将那枚散发着混沌气息的妖莲花瓣化入一枚特制的玉髓之中，交给了森严。

森严接过那枚温润却蕴含着磅礴生机的玉髓，只觉得重若千钧。他再次向尔生百年与苏望宁行了一礼，未有片刻停留，即刻动身返回魔界。

站在传送阵光芒中，森严最后回望了一眼巍峨的妖皇殿。这一次，他眼中不再是冰冷的算计与权衡，而是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这份来自敌界的“仁慈”，这份因一个女子的悲悯而得以保全的兄弟性命，将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永远刻在他的心中。

妖皇殿露台上，尔生百年揽着苏望宁，望着森严消失的方向。

“如此一来，魔界这个邻居，短时间内，应当能真正安分了。”尔生百年淡淡道。

苏望宁依偎在他怀中，轻轻“嗯”了一声，心中一片宁静。她相信，经此一事，森严会做出更明智的选择。

而解决了这最后的隐忧，他们的婚礼，终于可以毫无阴霾地如期举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