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脉之寰 第3章 办公室外的硫磺味与压抑的对话

午休的钟声刚刚敲响，诺拉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她一上午都心不在焉，克莱尔老师那双失焦的眼睛和苍白的脸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什么星穹法则、魔法理论，全都被这股强烈的担忧挤到了角落。

“快！行动！”诺拉压低声音，朝着另外五个伙伴一挥手，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侦探般的光芒。托尔立刻把最后一口夹肉面包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地应着。艾莉丝迅速合上笔记，墨菲和赛琳也紧张地站了起来。小石头则早已调整好气息，如同蓄势待发的小豹子。

六个小身影避开喧闹的人流，沿着城堡内部安静的螺旋阶梯，悄无声息地朝着位于主塔顶层的院长办公室摸去。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古老的石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他们心头的阴霾。

越靠近顶层，空气似乎越发凝重。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声。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拐过最后一个弯，到达办公室门前那条铺着深蓝色地毯的笔直走廊时，一股熟悉而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味道，钻进了诺拉的鼻子。

那是一股淡淡的、带着灼热感的硫磺气息，混合着一种只有极致的高温才能锻造出的金属的凛冽味道。

“等等！”诺拉猛地停下脚步，伸出胳膊拦住了身后的伙伴们。她使劲吸了吸鼻子，小脸皱了起来，“是……是熔铸铁狱的味道！外婆来学院了？”

这股味道他们太熟悉了，就在几天前，他们还沉浸在这种气息包裹的烧烤盛宴中。贝拉外婆的出现，通常意味着热闹、混乱和……某种程度的“庇护”。但此刻，在这象征着最高秩序和严肃的院长办公室附近闻到这个味道，却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诡异。

孩子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更加浓重的不安。贝拉外婆在这个时候来到学院，绝不可能只是为了给外公送一顿加辣的午餐那么简单。

他们蹑手蹑脚地蹭到走廊拐角，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果然，院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雕刻着复杂秩序符文的大门紧闭着，但门缝底下，隐约能看到一丝不同于魔法灯光的、跳动的微光透出，仿佛里面有团压抑的火焰。

更让人心惊的是，门内传来隐约的、压低了声音的交谈。不再是平日里洛德拉姆院长那种清晰、平稳、充满权威的语调，也不是贝拉外婆那标志性的、带着火焰般热情的爽朗笑声。那是一种……沉闷的，充满了凝重和……悲伤的对话碎片，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诺拉屏住呼吸，把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墙上，努力捕捉着里面的声音。

先是洛德拉姆院长沉重得如同巨石落地的叹息：“……消息确认了吗？西尔维娅她……怎么样了？”

接着是贝拉外婆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跳跃，像被冷水浸透的炭火，只剩下暗红的余烬和沉重的温度：“……确认了。黑暗中的刺杀……太快了，没人反应过来。西尔维娅……那孩子强撑着处理完一切，现在……几乎垮了。”

西尔维娅？诺拉的心猛地一跳！她知道这个名字！艾莉丝曾经无比崇拜地提起过，那是学院第一届的传奇毕业生之一，是奥布里爷爷的妻子，也是……克莱尔老师的母亲！

“奥布里……”洛德拉姆院长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痛楚，“他那样的头脑……怎么会……在艾尔丹的王都，在自己的书房里……”

奥布里爷爷！那个传说中的战略大师！诺拉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了上来。刺杀？奥布里爷爷被刺杀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传来了第三个声音，是阿斯特老师！但他一贯的轻松和戏谑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诺拉从未听过的、冰冷的严肃：“现场残留的能量痕迹非常诡异……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体系。像是……纯粹的‘虚无’？卡尔如果还在……或许……”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提到“卡尔”这个名字时，带来一片死寂的沉默。

卡尔！诺拉知道，那是星脉突击队里那位牺牲的、最聪明的分析师，是克莱尔老师曾经的……监护人？影歌老师就是接替卡尔照顾克莱尔老师的！

“砰！”

一声闷响从办公室里传来，像是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冰冷刺骨、仿佛能将空气都冻结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一字一顿地响起：

“不、管、是、谁……我、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是影歌老师！诺拉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一定站在最阴影的角落里，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恐怕已经燃烧着冰冷的杀意，他极致的洁癖在巨大的愤怒面前，恐怕早已荡然无存。

门外的六个孩子，彻底僵住了。托尔张大了嘴巴，连咀嚼都忘了。艾莉丝的脸色变得和她的姓氏“光铸”一样苍白。墨菲紧紧抓住赛琳的手，赛琳纯净的眼眸里也第一次露出了类似“恐惧”的情绪。小石头握紧了拳头，眉头紧锁，他感受到门内传来的不再是“紊乱的气”，而是汹涌的、冰冷的“杀气”和沉重的“死气”。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把手突然转动了一下！

“快跑！”诺拉用气声尖叫，六个孩子如同受惊的兔子，转身就用最快的速度、手脚并用地沿着来路疯狂逃窜，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们刚踉踉跄跄地冲下螺旋楼梯，躲进一个放扫帚的壁龛里，大口喘着气，就听到上方传来办公室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接着，是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朝着另一个方向远去——那是影歌老师离开的方向。

壁龛里一片死寂。过了好一会儿，诺拉才颤抖着声音，带着哭腔问：

“你们……你们都听到了吗？奥布里爷爷他……被……被刺杀了？”

艾莉丝用力地点点头，声音发紧：“目标明确，地点敏感。这是针对艾尔丹王国核心人物的政治暗杀……或者，更糟。”

小石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气血，沉声道：“很大的悲伤，很大的愤怒。克莱尔老师的‘神’，是因为失去了至亲。”

托尔终于把嘴里的面包咽了下去，却觉得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哑着嗓子说：“奥布里爷爷……就是那个……特别特别聪明，算数超级厉害的爷爷？克莱尔老师的爸爸？”

墨菲小声啜泣起来：“那……那克莱尔老师该怎么办啊？西尔维娅奶奶该怎么办啊？”

赛琳伸出手，轻轻擦去墨菲脸上的泪水，自己的眼神却也充满了迷茫和哀伤。

诺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熔铸铁狱的冒险、对外公惩罚的担忧，此刻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他们无意中窥见了一个巨大的、沉痛的悲剧，而这个悲剧的中心，正是他们那位失魂落魄的棋术老师。

“原来……是这样……”诺拉喃喃道，心里充满了难过的酸胀感，“怪不得克莱尔老师会那样……”

调查结束了，答案却比他们想象的任何情况都要沉重千百倍。

诺拉的日记结尾：

“午休。阴（心里下起了暴雨！）

我们知道了……知道了克莱尔老师难过的原因。可是，我宁愿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奥布里爷爷……被坏人害死了。在艾尔丹王国，在自己的家里。怎么会这样？他那么聪明，是学院的传奇英雄啊！

我们偷听到了院长爷爷、外婆、爸爸，还有影歌老师的谈话。院长爷爷的声音好沉重，外婆也不笑了，爸爸变得好严肃……影歌老师……他说话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好害怕，他从没那样过。

克莱尔老师失去了爸爸，西尔维娅奶奶失去了丈夫……怪不得老师上课像变了一个人。

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能做什么？感觉好无力……‘学院突击队’第一次遇到这么沉重的事情。冒险和恶作剧，在真正的悲伤面前，一点用都没有。

我现在只想……给克莱尔老师一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