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脉之寰 第12章 谁是内鬼？（其二）

露台上的硝烟（和莉维娅的怒火）尚未完全散去，莉维娅顶着一头被她自己扯得半散不开、更显凌乱的麻花辫，气冲冲地回到了公共休息区。她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室温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阴谋！这绝对是针对我的、有组织有预谋的阴谋！”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抱枕被她抓过来狠狠蹂躏，“笔！咖啡！现在居然敢动我的头发了！阿斯特！肯定是他！绝对是他！”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休息区内或坐或站的几个人——刚刚闻讯赶来的珊瑚、一脸憨厚关切（且刚刚担任了望风工作）的布雷克、以及看起来最正直可靠、甚至还因为结界破碎而脸色有些苍白的石磐。

“说！你们是不是都知道？！”莉维娅的怀疑目标扩大了，“是不是你们合起伙来帮那个混蛋打掩护？！”

珊瑚立刻举起双手，表情无辜又委屈：“莉维娅！天地良心！我怎么会合伙阿斯特那个家伙欺负你！我刚刚才从人鱼 Spa 回来！”（演技浑然天成） 布雷克把脑袋摇得像狂风中的向日葵：“没有没有！俺不知道！俺刚才在帮凯兰爷爷搬训练器材！”（实话，但没全说）

莉维娅的目光最后死死锁定了石磐。在场所有人里，只有他看起来最不可能说谎，也只有他，在几次事件中都“恰好”在场，并“恰好”提供了帮助。

“石磐大哥，”莉维娅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理智和巨大的期望，她几乎是恳求地看着他，“你一直都在附近，对不对？你布结界的时候，肯定看到是阿斯特搞的鬼，对不对？这次你总能给我作证了吧？！”

第二轮致命拷问！而且证据确凿！

空气再次凝固。

珊瑚的呼吸又停了，疯狂对石磐使眼色。 布雷克张大了嘴，看起来有点慌。 刚溜达进来、准备看戏的卡尔和索菲亚也停下了脚步。 就连趴在远处毯子上玩爪子的诺克斯塔都似乎感觉到了气氛不对，悄悄把脑袋埋了下去。

所有的压力，比上一次更沉重、更具体地，再次压在了石磐一个人的肩上。

他的内心正在上演一场比对抗虚空大君还要激烈的战争。说实话？人赃并获，阿斯特跑不了，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布结界同罪）！莉维娅的怒火将会无差别覆盖所有人，刚刚建立的、脆弱的“战友情”恐怕要灰飞烟灭。

继续说谎？在如此确凿的证据面前（他布结界是事实），还要面不改色地否认？这对他八百年修行的诚信之道简直是毁灭性打击！而且风险极大，一旦被拆穿，后果更不堪设想。

他能感觉到莉维娅那灼热的、带着最后希望的目光，几乎要把他烫穿。他也能用眼角余光瞥见珊瑚那“求你了哥再说一次瞎话吧”的哀求眼神。

时间再次被拉长。休息室里静得能听到诺克斯塔尾巴尖轻轻拍打地毯的声音。

最终，对团队分崩离析的恐惧、一种诡异的破罐破摔的惯性、以及那么一丝丝“反正已经骗过一次了”的自暴自弃，再次占据了上风。

石磐调动起全身的星穹之力，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维持面部肌肉的绝对稳定和心跳频率的正常。

他迎向莉维娅的目光，眼神沉稳依旧，甚至带着一丝刚刚经历了结界反噬后的疲惫与无奈（这部分是真的）。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莉维娅女士，此事…确系阿斯特兄弟一人所为。”

（真话！石磐内心呐喊！他终于说了一句真话！）

莉维娅眼睛一亮！

但石磐的话还没说完，他继续道，语气充满了那种“老实人被迫评价混蛋”的沉重感：“我方才…只是在附近冥想，感应到异常能量波动，试图布下结界稳固空间，以免惊扰你休息…未曾想…唉…”他恰到好处地停顿，露出一副“我也很无奈很遗憾”的表情。

“至于阿斯特兄弟是如何突破结界、完成…呃…完成那番‘动作’的，”他巧妙地避开了“编发”这个词，“我因专注于维持结界稳定，并未…并未看清具体过程。待我察觉时，他已…得手撤离。”

一番话，九真一假。承认了阿斯特是主犯，承认了自己布结界（但动机是“为了保护”），唯独模糊了最关键的部分——他是自愿布结界辅助的，而非被动防御。

既部分满足了莉维娅对真相的渴求（主犯是阿斯特），又把自己和其他人从“共犯”的嫌疑中摘了出来，还给自己塑造了一个“努力阻止但未能成功”的无奈好人形象！

高！实在是高！

珊瑚差点当场给石磐跪了，眼睛里充满了崇拜的星光。 布雷克长长松了口气，用力点头：“对对对！磐哥在保护大家！” 卡尔眼中的数据流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某种谎言概率分析。 索菲亚的机械义眼记录下了石磐全部的微表情和生理参数，并标注：【数据异常：生理指标与陈述内容存在0.73%的偏差，原因待查】。

莉维娅听完，虽然没抓到所有人合谋的直接证据，但终于确定了罪魁祸首就是阿斯特！她胸中的怒火有了明确的方向！

“阿！斯！特！”她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头顶再次冒出缕缕白烟，一把扯掉头上剩下的发带，旋风般冲了出去，显然是去找某个星穹之子算总账了。

休息室里再次剩下“幸存者们”。

珊瑚立刻扑过来，激动地拍着石磐的胳膊：“磐哥！你太厉害了！说得太好了！完美！” 布雷克憨笑：“俺就知道磐哥有办法！” 石磐却没有丝毫轻松感。他站在原地，看着莉维娅消失的方向，感受着胸腔内因为说了违心话而隐隐作痛的感觉（可能是心理作用），以及那再次碎成齑粉的道德残渣。

他缓缓抬手，揉了揉眉心，无比疲惫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里，充满了八百岁老人看透世事的沧桑，以及一种……

在说谎路上越走越远、并且技艺日趋精湛的……沉痛与茫然。

影歌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默默地看了石磐一眼，然后无声地递过来一小瓶…据说能安神压惊的精灵露酒。

仿佛在说：“辛苦了，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