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脉之寰 第6章 彻夜长谈

阿斯特·星穹的身影在流光中重新变得清晰、凝实。他散去周身微光，有些意外地看向叫住他的莉维娅。此刻的少女依旧脸颊通红，周身能量不稳定地波动，但那双眼眸中的怒火似乎被一种更强烈、更灼热的好奇心所覆盖，像是一个顶尖的工程师看到了完全违背现有原理的神秘造物。

“您…是在询问我进入的方式？”阿斯特确认道，他似乎完全没把莉维娅之前的怒吼放在心上。

“不然呢？！”莉维娅没好气地回道，但目光死死锁住他，仿佛要把他每一缕能量流动都解析清楚，“星脉圣所的防御矩阵是阿斯莫德大人、我父亲还有众多顶尖大师的心血！就连虚空领主全盛时期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地闯进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做到的？”

她的语气依旧冲得很，但内容已经变成了咄咄逼人的追问。

洛德拉姆和贝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女儿这态度激怒这个深不可测的陌生人。凯兰则迷迷糊糊地又想插话：“对啊…小子…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阿斯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问题。“解释起来可能略微复杂，涉及存在形态的暂时性升维与频率同调。简单来说，我并非‘突破’或‘破坏’了它们的结构，而是我的‘状态’暂时不在它们设定的拦截范围之内。”

他说话的方式带着一种非人的客观和精准，但也正因为如此，反而显得格外可信。

“不在拦截范围…”莉维娅喃喃重复，眉头紧锁，作为一名顶尖的突击队长和能量操控者，她本能地开始思考其可能性，但现有的知识体系根本无法支撑这种理解，“这怎么可能…能量屏障的本质就是对非许可状态的排斥…”

“基于这个宇宙的规则，确实如此。”阿斯特表示赞同，随即又轻轻抛出更震撼的观点，“但我的来源，略微超越了这个宇宙的部分基础规则设定。”

洛德拉姆倒吸一口冷气。贝拉捂住了嘴。凯兰的酒似乎又醒了一点，眼睛瞪得溜圆。

超越宇宙规则？！这是何等的狂言，但从他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真实感。

莉维娅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兴奋，一种面对无尽未知知识的兴奋。她强行压下这种不合时宜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和质疑：“证明给我看。”

阿斯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紧张万分的洛德拉姆夫妇，似乎觉得这是个合理的请求。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没有咒语，没有符文，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聚集。

一点微光在他掌心浮现，随后迅速拉伸、延展，竟然在瞬息之间构建出一个微缩的、极其复杂的立体结构——那结构分明就是星脉圣所外围防御结界的精确模型！连能量流转的细微节点都清晰可见！

“这是你们结界当前的实时状态。”阿斯特平静地介绍。

接着，那微缩模型旁边，又有一点星芒亮起，化作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流光。这道流光靠近微缩结界，在接触的瞬间，其形态似乎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改变，变得如同虚无，如同背景噪音，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渗透”过了那层强大的防御模型，没有引起任何波澜或反应。

“而我，大致是这样。”阿斯特收起手掌，模型和流光随之消散。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演示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力。

莉维娅眼中的怒火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极度专注的研究者目光。她甚至无意识地向前走了几步，靠近阿斯特，仿佛想从他身上找到更多不可思议的线索。

“存在形态的临时转换…频率模拟到如此精确的程度…这需要对基础规则有本质层面的理解…”她喃喃自语，完全沉浸在了技术难题中，甚至暂时忘记了眼前这个人的来历不明和闯入行为，“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阿斯特看着她迅速进入状态的样子，星辰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您能理解到这一层，已经远超绝大多数个体了。”他诚恳地说。

“叫我莉维娅。”她头也不抬地甩出一句，依旧沉浸在思考中，然后猛地抬头，连珠炮似的发问，“这种转换的消耗如何？可持续时间？对本体是否有负担？能否大规模应用？还有…”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专业、尖锐，直指核心。

阿斯特并没有丝毫不耐烦，他认真地听着，然后开始逐一解答。他的解答同样深入本质，使用的术语和概念常常让旁边的洛德拉姆都感到晦涩难懂。

两人就这么一个问，一个答，完全忽略了周围的一切。

洛德拉姆和贝拉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茫然。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凯兰试图听懂几句，最终失败地摇摇头，嘟囔着“脑子好使的人说话真费劲…”，然后注意力又被桌上剩下的酒液吸引了过去。

时间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色逐渐由黄昏变为深蓝，继而缀满星辰。

办公室内，魔法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芒。

莉维娅和阿斯特的对话却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从一开始的防御结界，谈到能量本质，谈到虚空特性，谈到宇宙结构…莉维娅将她积累的所有难题和猜想都抛了出来，而阿斯特总能从某个意想不到的角度给出启发或解答。

她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忘记了自己刚才还气得“红温”。

这个男人，这个神秘的星穹旅者，他的知识和视角，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洛德拉姆和贝拉早已安静地坐在一旁，不敢打扰。他们看着女儿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一种他们许久未曾见过的、纯粹求知的热情。

直到天际泛起一丝极细微的鱼肚白。

阿斯特平静地回答完莉维娅关于“跨维度能量衰减”的最后一个问题。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莉维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一夜之间吸收的庞大信息消化掉。她看着阿斯特，眼神复杂，有震撼，有感激，有依旧未消的好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天快亮了。”阿斯特轻声提醒道，他的语气依旧平和，仿佛彻夜长谈对他而言毫无影响。

莉维娅这才猛地惊觉，他们竟然站着聊了整整一夜！

而那个最初被她斥为“蓝毛”、“可疑分子”的男人，此刻在她眼中，已经变成了一个深不可测却又无比迷人的知识宝库。

“……谢谢。”莉维娅的声音有些干涩，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但她确实道谢了。

阿斯特微微笑了笑：“不必客气，与您的交流也令我受益匪浅。您的思维敏锐而富有创造力。”

他顿了顿，周身再次开始泛起微光：“那么，我该告辞了。”

说完，他的身影逐渐变淡，化作点点星芒，就要如同来时一般悄然离去。

“等……！”

莉维娅几乎是下意识地再次开口，手臂微微抬起，似乎想阻止他离开。

星光暂停了消散的过程，阿斯特模糊的身影重新凝聚，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她。

莉维娅的脸颊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她迅速放下手，扭开脸，语气强行恢复冷静：“……没什么。你……下次如果再来，走正门。”

阿斯特看着她微红的侧脸，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的星河温柔地流转了一下。

“好的，莉维娅。”他温和地应道，“我会记住的。”

下一刻，流光彻底消散，办公室内只剩下原有的四人，以及一室寂静和初升晨光。

莉维娅站在原地，望着阿斯特消失的地方，久久没有动弹。

洛德拉姆和贝拉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同时涌起一个荒谬又带着点希望的念头：

也许…大概…这个闯入方式极度离谱的星穹旅者…

真的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