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壤之主 第135章 妖王犹豫，暂时和平

黑风岭，白骨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狐参军垂首立于殿下，将南疆一战细细禀报，言辞间并未过多夸大，反而多了几分沉凝：“……大王，非是末将长他人志气。那地灵麾下，个体修为确不值一提，然其战阵严谨，法器精良，更兼丹药充沛，配合极是默契。尤其那防御阵势，引动地气，浑厚无比，等闲难破。末将涅盘初期修为，欲行斩首，竟亦被其合击之术逼退，虽未尽全力，然管中窥豹，其实力绝非寻常占地小妖可比。”

他稍顿一下，抬眼看了看王座上脸色阴沉的黑煞妖王，继续道：“且其背后那地灵，至今未曾露面，深浅不知。观其能批量炼制法器丹药，又能将一群乌合之众操练至此，恐非易与之辈。若贸然兴大军征讨，纵能胜之，我黑风岭儿郎伤亡恐亦不在少数。届时，若周边那几头老狼、恶豺闻腥而动…”

话未说尽，其意已明。

殿内众妖将皆默然。往日里叫嚣着要踏平南疆的呲铁等妖，此刻也闭上了嘴。狐参军带回来的影像石（一种记录短暂景象的矿石）仍在空中悬浮，画面中那磐石般的阵势、刁钻的突袭、以及狼骑溃败的狼狈，做不得假。它们自忖，若换了自己带兵前去，结果未必能比狐参军好多少。

黑煞妖王粗大的手指一下下敲击着重新换过的王座扶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记都仿佛敲在众妖心上。它一双熊目精光闪烁，显然在急速权衡。

南疆那块地，它原本并不如何看重。灵气虽较以往浓郁了些，但比起黑风岭还是差得远。只是突然冒出这么个硬茬子，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经营得风生水起，让它如鲠在喉。

打？诚如狐参军所言，代价太大。那地灵凭借地利阵法，俨然一个刺猬，强吞下去，满嘴是血。若是惨胜，折损了实力，这黑风岭霸主的位子，怕是立刻就要被周遭那些虎视眈眈的家伙掀翻。

不打？难道就任由其坐大？今日能武装几百精怪，明日就能点化几千！日后岂非心腹大患？

殿内寂静，只余那令人心焦的叩击声。

良久，黑煞妖王猛地停手，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腥气的浊气，似是下了决断。

“狐参军。”

“末将在。”

“你再去南疆一趟。”黑煞妖王声音沉缓，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必带兵，只带本王的‘黑风令’。”

它掌中黑光一闪，出现一枚雕刻着狰狞熊首的黑色令牌，散发着浓郁的涅盘境妖力波动。

“去见那地灵，告诉他。”黑煞妖王目光扫过殿下众妖，“本王承认他对那八十里地的占据之权。黑风岭与他，以现有边界为界，互不侵犯。但，他的势力，不得再向北扩张一寸！他的人，不得踏入黑风岭范围一步！否则，便是与本王为敌，与整个黑风岭为敌！”

“大王英明！”狐参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立刻躬身领命。此乃暂缓兵戈、划界而治之策。既避免了眼前死磕，也划下了红线，限制了对方发展，更维持了黑风岭的颜面。

“另外，”黑煞妖王补充道，“让他交出此次被俘的儿郎。再…问他，那丹药法器，可有余裕，我黑风岭愿以灵矿、兽材相易。”

此言一出，众妖将皆愕然。前一秒还要打生打死，下一秒竟要做起交易？

黑煞妖王冷哼一声：“能批量产出丹药法器，便是本事。若能交易得来，增强我黑风岭实力，岂不比损兵折将去抢来得划算？尔等蠢物，岂知本王深意！”

众妖将连忙低头称是，心中却不由佩服大王之能，刚柔并济，手段老辣。

“末将明白！必不负大王所托！”狐参军郑重接过黑风令，转身化作一道灰影，掠出大殿。

……

地脉核心，太初缓缓睁开意识之眼。狐参军孤身前来，手持令牌，意念中并无杀机，反而带着谈判的意味，他已感知到了。

“石坚，带那几只狼妖，于边境等候。有客至。”

片刻后，黑风岭与南疆边界。

狐参军孤身立于界碑之北，看着南方严阵以待、虽经一战却士气更盛的精怪队伍，心中暗叹。只见对方阵型严谨，伤者皆已恢复，显然那疗伤丹药效果极佳。

石坚上前一步，身后跟着那几名垂头丧气却完好无损的狼妖。

“狐将军去而复返，意欲何为？”石坚声音沉闷，依着太初的指示发问。

狐参军微微一笑，拱手道：“石坚统领有礼。奉我家黑煞妖王之命，特来与此地之主商议一事。”

他举起黑风令，妖力注入，那熊首令牌散发出威压，声音也传遍四方：“妖王有令：认可尊下对此八十里疆域之主权。即日起，黑风岭与尊下以现有边界为界，井水不犯河水！然，尊下势力不得北进一步，否则，视同宣战！”

声音滚滚，既是说给太初听，也是说给所有精怪及暗中可能存在的窥探者听。

石坚沉默片刻，似在聆听无形之音，随后开口道：“吾主应允。以此界为限，互不侵犯。”

狐参军心中一定，最难的部分成了。他笑容更真诚几分，指着那几名狼妖：“多谢。那这几名儿郎…”

石坚侧身让开：“既已划界，自当放归。”

那几名狼妖如蒙大赦，连忙踉跄跑回北界，对着狐参军磕头不止。

狐参军点点头，又略作沉吟，道：“另有一事，乃本王私下之意。观贵方丹药法器，颇有不凡之处。我黑风岭盛产各类灵矿、兽材，不知…可否互通有无？”

这次石坚回应得很快：“吾主言：可。具体品类、兑换比例，可遣使细谈。然，只限资源交易，不涉功法神通。”

“自然！自然！”狐参军大喜过望，没想到对方如此干脆！若能稳定获得这些丹药法器，黑风岭整体实力将提升一大截，大王必定欣喜！“既如此，在下便回去复命！不日将遣使携礼单前来商议！”

目的超额完成，狐参军不再停留，拱手告辞，带着几名狼妖，化作妖风离去。

南方精怪阵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强大的黑风岭妖王，竟然认怂了！还要求和做交易！

“安静！”铁石卫冷喝一声，“戒备不可松懈！各归各位！”

众精怪这才收敛兴奋，但眼中光彩却愈发亮了几分。

秘境中，太初玄黄本体微光流转。黑煞妖王的决定，在他预料之中。一方霸主，岂会真是只知蛮干的蠢物？权衡利弊，划界暂和，才是老成谋国之举。

如此也好。

他如今最缺的，便是时间。涅盘初期的修为，尚不足以横行下域。麾下精怪虽经武装，面对真正的大军依旧脆弱。地脉网络还需拓展深化，那西方矿洞下的古老禁制、黑沼泽下的地乳灵泉，皆需探索消化。

这暂时的和平，正是宝贵的喘息之机。

“传令：自今日起，各部依律行事，不得主动挑衅北方。交易之事，由石坚与分身共同负责，所需丹药法器，由分身加紧炼制。所得资源，优先供应自身修行与重点精怪提升。”

“猿猴部族，继续开采矿藏，尤其注意那蕴含金戈之气与无垢尘晶的矿脉。”

“青藤妖，扩大灵药圃，尝试培育更高品阶灵植。”

“润石童子、泉灵，优化水域，尝试引导水灵之气。”

一道道意念有条不紊地发出，整个势力机器在胜利与和平的激励下，更加高效地运转起来。

压力暂去，太初却并未有丝毫放松。他深知这和平建立在实力威慑与利益交换之上，脆弱无比。一旦对方觉得自己有了绝对优势，或自身露出破绽，这和平便会瞬间打破。

“实力…归根结底，还是实力。”他意识沉凝，再次沉浸于修炼与推演之中。玄黄本体吸纳着地脉灵泉的双重精华，表面那天然道纹愈发清晰深邃。

麾下精怪们亦是如此。大战的洗礼让它们意识到了不足，和平的到来则提供了宝贵的提升时间。操练更加刻苦，对丹药的运用、法器的磨合愈发纯熟。甚至彼此之间，也开始交流修炼心得，虽粗糙，却是一个极好的开始。

石坚统筹全局，铁石卫狠抓操练，青藤妖精心照料灵植，润石童子梳理水脉，炎耘控火炼丹，泉灵净化秘境…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偶尔，太初也会将神识扫过那株焦黑小树。其生死交织的道韵，对他理解涅盘之后的生死境，颇有启发。那小树下的守护者意念，似乎也因太初的突破与势力的稳固，变得愈发清晰，偶尔会传递出一丝微弱的、类似好奇的情绪波动。

边境之上，黑风岭果然派来了几名文官模样的狐妖，带着厚厚的资源清单，与石坚和秘境分身（显化为一尊土石化身）进行了一场锱铢必较的谈判。

最终，双方定下了以灵矿、兽材兑换“沸血丹”、“石肤丹”、“迅风丹”以及制式“重岳盾”、“裂地斧”的比例。黑风岭虽觉价格高昂，但考虑到其效果与自身无法炼制，也只能接受。

第一批资源送达时，堆成了小山。太初检查过后，发现品质皆属上乘，那黑煞妖王倒也没在明面上耍花样。

交易，为这片土地带来了新的资源，也带来了一种奇特的平静。

然而，无论是太初，还是黑风岭的那位妖王，心中都清楚，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太初在发展，在积蓄力量。

黑煞妖王同样在整合资源，提升麾下战力，并更严密地监视着南方。那交易而来的每一枚丹药，每一件法器，都被它用来武装自己的亲卫队。

和平，是下一次更大冲突的准备期。

这一日，太初正推演着将“地裂术”与“重力掌控”结合的新神通，心中忽有所感，神识瞬间投向西方矿洞深处。

那里，负责勘探的一只老猿，正连滚爬爬地冲出矿洞，手中捧着一物，激动地向着石坚所在方向狂奔，意念中充斥着惊骇与狂喜。

“主宰！主宰！挖到了！挖到了！那禁制后面…后面是空的！有好大的金光！还有…还有这个！”

它手中捧着的，赫然是一块巴掌大小、锈迹斑斑却仍透着无尽锐利的金属碎片！碎片上刻着几个古老的篆文，虽不识得，却有一股苍茫浩大的剑意扑面而来！

太初玄黄本体微微一震。

那剑意…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能量层次！

西方的秘密，似乎比预想的还要惊人。

暂时的和平期，看来不会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