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壤之主 第101章 人族踪迹，初次接触

地脉如织，意识如网。太初沉心修炼，巩固洗髓中期境界之余，那覆盖方圆五十里的地脉网络亦时刻运转，将山川地势、灵气流转、乃至飞禽走兽之动静，皆细致入微地反馈于心湖之中，无有遗漏。

这一日，正当他引动地脉灵气，温养那几块上古残片，试图从中感悟更多星辰法理之时，神识边缘忽地一动。

在网络覆盖范围的极西边缘，靠近一片瘴气弥漫的黑沼泽地带，一队身影正小心翼翼地穿行于稀疏的枯木林间，进入了她的感知领域。

非是妖气，亦非精怪，其气息中正平和，却又带着修行者特有的灵力波动——是人族修士。

太初瞬间提起警惕。自他苏醒于此，所遇人族，无论是遗迹争夺时的青剑门、散修联盟，还是那黑岩城林家，皆非善与之辈，争斗厮杀，贪婪算计，乃是常态。此番又有人族深入此地，意欲何为？

他立刻收敛所有外放气息，息壤本体光华内敛如顽石，地脉网络的能量流转亦变得愈发隐晦平静，如同蛰伏的巨兽，唯有那无所不在的感知悄然凝聚，投向那队不速之客。

细细数来，共七人。为首者乃一老者，身着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道袍，面容清癯，目光沉静，修为约在灵境后期，手持一杆陈旧幡旗，旗面无风自动，散发出微弱灵光，似有探查预警之效。其后跟着三男三女，皆较为年轻，修为多在灵境初期徘徊，衣衫朴素，甚至带着些许风尘仆仆的补丁，神色间既有对陌生环境的警惕，也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风霜。

他们的实力，莫说与青剑门那等宗门相比，便是比之黑岩城林家，似乎也颇有不如，更像是一支小门小派或是落魄家族的队伍。

此刻，那持幡老者正不断打量着手中微微震颤的幡旗，又抬头四顾，眉头紧锁，似乎在分辨方向，又像是在寻找什么。身后那些年轻弟子则紧张地握着手中法器——多是些品质低劣的飞剑或符箓，警惕地注视着周围弥漫的淡淡瘴气与扭曲的枯木。

“三长老，寻灵幡指示的方向真是这边吗？这鬼地方瘴气越来越浓，再深入恐怕…”一个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疤痕的年轻汉子忍不住低声开口，语气透着担忧。

那被称作三长老的老者闻言，轻叹一声，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幡指之向，确在此处无疑。虽险，却不得不为。族中灵脉日渐枯竭，灵药难寻，若再找不到新的灵源或是那‘地乳灵泉’的线索，我李氏一族…唉。”

话语虽轻，却透过地脉感知，清晰传入太初意识之中。

地乳灵泉？太初心中微动。此乃大地灵脉精华凝结所化的一种灵液，于滋养灵脉、培育灵植、甚至洗练肉身皆有奇效，确算得上是难得的天材地宝。莫非这黑沼泽附近，竟孕育有此物？

另一名面容姣好、却神色坚毅的女弟子开口道：“疤脸哥莫急，三长老的寻灵幡从未出过大错。既然指示在此，我们小心探寻便是。为了族人，这点风险算得了什么！”

“婉儿师姐说的是。”旁边一个年纪最轻、约莫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连忙点头，虽脸色有些发白，却努力挺直腰板。

那被称作婉儿的女子又看向老者：“三长老，可能确定那灵泉大致方位？此地瘴气似乎对神念有所压制，探查不便。”

三长老摇头，面色凝重：“寻灵幡亦只能指出大致范围，无法精确。此地瘴气诡异，不仅能压制神念，似乎还能混淆方位感，大家都跟紧些，切勿走散。那地乳灵泉若真在此，必有异兽守护，万不可大意。”

一行人不再多言，在三长老的带领下，更加谨慎地向前摸索，不时需以灵力逼开缠绕过来的毒瘴，速度缓慢。

太初静静“注视”着他们，心中了然。原来是一支为族人生存而冒险寻找灵物的落魄人族修士队伍，并非冲着他或是那已关闭的遗迹而来。

观察片刻，见他们虽实力不济，却彼此照应，纪律尚可，并无太多修士常见的骄横之气，反倒有种抱团取暖的坚韧。那三长老经验老到，那婉儿女子心志坚定，皆是这支小队能深入至此的关键。

“地乳灵泉…”太初神识悄然蔓延，融入脚下大地，仔细感知着那黑沼泽深处的灵脉分布。寻常修士于此地神念受制，难以探查细微，但于他这执掌地脉者而言，却如观掌纹。

细细探查之下，果然在沼泽深处，一片剧毒泥潭之下，感知到一处隐晦的灵机波动！其气息纯净厚重，蕴含磅礴生机，确像是地乳灵泉的特征！然而，那泥潭之中，也盘踞着一股冰冷、贪婪、相当于灵境巅峰的强大气息，似是一条毒蛟之类的妖物，正守着那灵泉。

以此李姓家族队伍的实力，若贸然前去，绝非那毒蛟对手，怕是全军覆没之局。

太初默然。他并非滥好心之辈，洪荒之中，每日皆有修士为机缘而死，此乃常态。出手相助，不仅暴露自身风险，亦可能沾染不必要的因果。

然，观此人族小队，为族群存续而冒险，倒让他想起自身最初挣扎求存之时，心生一丝微澜。且那地乳灵泉，于他温养地脉、培育秘境灵植乃至炼丹，或许亦有裨益。

直接现身接触，绝不可为。但若只是…暗中稍加引导，令其知难而退，或是…祸水东引？

他目光微闪，想起数十里外，那处疑似青剑门据点所在的灵脉节点。青剑门与他早有嫌隙，若能…

正思忖间，那小队已深入瘴气林，距离那毒泥潭越来越近。三长老手中的寻灵幡震颤得愈发剧烈。

突然！

左侧枯木林中，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扑出，直取那修为最弱的少年！竟是一条潜伏已久的、水桶粗细的瘴毒妖蟒，张口喷出腥臭毒雾！

“小七小心！”

“孽畜敢尔！”

惊呼声与怒喝声同时响起。那疤脸汉子反应最快，猛地将少年推开，自己却被毒雾擦中手臂，顿时皮肤发黑，闷哼一声。婉儿女子娇叱一声，手中飞剑化作寒光斩向妖蟒七寸，却只迸溅起一串火星，那妖蟒鳞甲竟坚硬异常！

三长老脸色一变，幡旗摇动，一道清光射出，勉强抵住妖蟒再次喷出的毒雾。

队伍瞬间陷入混乱，那妖蟒实力堪比灵境中期，又仗着毒雾与地利，竟将七人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那受伤的疤脸汉子动作渐缓，毒性蔓延，形势岌岌可危。

地底，太初冷眼旁观。出手，还是不出手？

若出手，如何能不露痕迹？若不出手，这队人族怕是顷刻便要折损于此。

就在那妖蟒巨尾横扫，即将击中毒性发作难以闪避的疤脸汉子之际，异变陡生！

众人脚下大地，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颤！并非剧烈震动，而是某种深沉的、源自地底的嗡鸣。

那正欲行凶的妖蟒猛地一僵，如同感受到了某种来自上位存在的恐怖威压，冰冷的竖瞳中瞬间闪过一丝惊惧，竟舍弃了到嘴的猎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扭头钻入枯木林中，眨眼消失不见！

留下李家族人惊魂未定，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刚…刚才那是…”少年小七声音发颤。

三长老面色惊疑不定，收起幡旗，仔细感知四周，却一无所获，只得沉声道：“此地诡异，恐有更强大的存在惊走了那妖蟒。不可久留，速退！”

他当机立断，搀扶起受伤的疤脸汉子，一行人狼狈不堪地朝着来路急速退去，再不敢深入。

地底，太初缓缓收敛了那丝故意释放出的、蕴含着淡淡大地本源威压的气息。

终究，还是未能完全硬下心肠。那丝源于过往的同理心，让他选择了最隐蔽的方式，惊走了妖蟒。

至于那地乳灵泉…太初“看”了一眼毒泥潭方向。且让那毒蛟再多守几日吧。或许，可借青剑门之力…

人族初现，虽只是擦肩，却似一粒石子投入心湖。这洪荒下域，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热闹一些。

地脉之主的意识，再次归于沉寂，却已悄然将“李氏家族”、“地乳灵泉”、“青剑门据点”这几条线，埋入了后续的棋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