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计 第91章 暗桩回报

烛火在精致的琉璃灯罩内跳跃，慕知柔清丽却冷若冰霜的侧脸映在墙上，拉出一道锐利的剪影。

她望着泪流满面的福伯，花白的头发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自小便跟随父亲慕正清，几十年来，为慕家两代人和慕茗茶肆倾注了全部心血。

自父亲去世后，福伯更是如慈父般关怀照料着慕知柔，将茶肆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份情谊，慕知柔早已感激不尽。

未曾想，这位忠心耿耿的老仆，竟还默默耗费了如此多的心力暗中查探……

“青蝉！”慕知柔的声音依旧清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打破了室内压抑的呜咽。

话音未落，房间最幽暗的角落，空气仿佛水纹般无声荡漾。

一个纤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

她一身紧束的玄色夜行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唯有一抹冷冽的银光泄露了她的存在——腰间别着一把鲨鱼皮鞘短刀的刀柄。

女子面容清秀，细长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锐利而机谨

青蝉恭敬地单膝点地，“拜见慕当家！”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沙哑。

福伯猛地抬头，布满泪痕的脸上写满了惊骇，他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黑衣女子。

他在这房间里待了许久，竟丝毫未曾察觉还有第四个人的气息！

这女子仿佛就是黑暗本身，呼吸微弱得几近于无，若非她主动现身，根本无从察觉。

青蝉无视福伯的震惊，径直禀报：“属下查到，胡文轩想通过席蓉烟巴结魏嵩。得以被引荐给了王宥焕。在王宥焕的暗示下，当时还是鸿胪寺少卿的胡文轩，利用职务之便，在一批南疆贡品入库的混乱之际，偷偷调换出了一棵醉仙草，交给了席蓉烟。”

“贡品？”孙莺莺忍不住插话，蹙着眉头，满脸写着意外，“那毒草怎么会是贡品？”

“是的，贡品。”青蝉肯定道，语速平稳。

“醉仙草此物极为特殊，需在极低温下储存才能保持其剧毒特性。一旦置于常温，就会立刻化为粉末，但却是一种色泽奇特的墨绿色颜料。以此颜料作画，画作会随着观赏者视角的移动而变幻色彩，甚至能呈现出流光溢彩的七彩效果。“

”竟然是颜料！“孙莺莺不可置信。

”据说，它最佳的取用时机，是在它刚从低温取出遇热瞬间化作细腻粉末的那一刻，需立即调和上等的珍珠粉，并在一炷香内调制完成用作画料。“青蝉的声音不自觉压得更低，”而用这种颜料作画，只有蓉妃……画芙蓉花扇面，是她最喜欢的消遣。”

“蓉妃？……又是蓉妃！”慕知柔的指尖猛地收紧。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块诡异的艾草佩，清苦的药草气息仿佛萦绕鼻尖。

艾草，醉仙草……这个蓉妃，似乎对“草”情有独钟？

青蝉继续道：“另外，慕当家，我们多年往宫中安插暗桩屡屡失败，此次借着宫中举办斗茶盛会急需补充人手的机会，终于成功安置了一个稳当的钉子。她刚刚传出消息，查到了当年蓉妃被罚出宫的关键原因。”

慕知柔眼神一凝：“说。”

“消息称，当年蓉妃因酒后失仪，盛怒之下，亲手砍死了陛下最心爱的一株芙蓉花。陛下因此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命她翌日便迁出翊坤宫，前往宫外的静思苑‘静思己过’，且只允许她带走一名贴身老嬷嬷和极少量的细软。当时阖宫上下，都认定这位毫无根基的妃子彻底失宠，再无翻身之日。”

青蝉顿了顿，补充道，“蓉妃出身寒微，据说其父只是个乡野学堂的教书先生。她能入宫，全因当年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在外游历，偶然拾得一把不知谁遗落的画着芙蓉花的精美扇面，一见倾心。于是费尽周折寻到失主，便是蓉妃，陛下对她一见钟情，更被其才情容貌所动，便直接带回了东宫，封为侧妃。她既非选秀入宫，亦无母族势力支撑。所以她被罚出宫时，所有人都以为她此生再难回宫。可谁也没想到，仅仅两年后，她便风光回銮，且圣宠至今不衰，甚至更胜从前。”

“就因为一棵芙蓉？”慕知柔纤细的眉毛微微挑起，眼中寒光闪烁。“一棵芙蓉，能有多特别？值得天子如此震怒，又值得她如此‘荣宠’？”

“据暗桩回报，”青蝉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凝重，“那并非普通芙蓉，而是一株极其罕见的‘三色芙蓉’，是当年南疆进贡的奇珍异宝之一。”

“又是南疆！”

慕知柔不自觉的攥起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猛地站起身，裙裾在烛光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极为工整的薄纸，递给青蝉，语气斩钉截铁：“青蝉，你亲自去！盯着翊坤宫，盯着蓉妃的一举一动！这张纸上标注了潜入翊坤宫最隐蔽的路线和几处可供藏身的暗点，务必谨慎，万不可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