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计 第5章 人命官司

少年的笑容，美得惊心动魄，足以令满街芳心寸寸碎裂。

慕承瑾唇角微扬，衔起一方剔透如水晶的冰块含于口中，清冷微光在他唇齿间折射而出。

只见他骤然悬腕，皓腕如鹤颈般优雅舒展，稳稳执起朱泥石瓢紫砂壶，壶盖上的知了壶钮仿佛正在悠闲蝉鸣。

炭炉之上，沸水正激荡翻滚，他手腕轻旋，一道滚烫的银练自壶口倾泻而下，精准注入置于茶台巽位的青瓷盖碗之中。

“嗤——”的一声轻响。

刹那间，水汽蒸腾。

仿佛平地生云海，浓郁如乳的白色雾气自茶台轰然炸开，瞬间弥漫升腾。

那雾气翻滚缭绕，如梦似幻，带着茶香与热意，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宾客们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穿透那片迷蒙。

不过须臾，雾气如同被无形之手悄然拂去，倏忽散尽。

再看那茶台之上，竟已是空寂一片！

——方才那惊鸿照影般的潇洒身影，竟如泡影般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唯余一盏温润的珀色茶汤，静置于剔透的琉璃盏心。

茶汤澄澈，犹自袅袅升腾着几缕细若游丝、缠绵不绝的茶气，在寂静的空气中悠然盘旋。

全场宾客，刹那失声！

目睹了慕茗茶肆正厅高席茶台上这一切的萧珩，双眼危险地眯起。

诚虎在萧珩身侧紧张的等待他下达命令。

身后一众捕役已被眼前一幕惊呆，个个张大嘴巴。

“好——！”

不知是谁率先爆发出喝彩，声震屋宇。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惊叹声、拍案声轰然炸响，几乎要掀翻屋顶。

席间矜持的贵妇们，纤手掩着微张的檀口，眼中异彩连连，脸颊飞起激动的红晕，目光痴痴地胶着在那空无一人的茶台和那盏孤茶上，仿佛要将那消失的身影重新勾勒出来。

自诩风流的公子哥们，早已忘了手中折扇，个个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交头接耳间尽是难以置信的赞叹：

“神乎其技！真乃神乎其技！”

“这……这莫不是仙法？”

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茶客，更是激动得浑身微颤，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桌沿，浑浊的老眼精光四射，口中反复咀嚼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仿佛在回味一场绝世幻梦，对慕承瑾的倾慕与敬畏，已臻化境。

整个厅堂，被一种近乎狂热的惊艳与痴迷所笼罩。

那盏静静升腾着热气的茶汤，成了慕承瑾潇洒俊逸身影与神奇消失术的唯一见证。

也成了在场所有人心中，一个挥之不去、令人心驰神往的绝美传奇。

茶香氤氲，弥漫在惊叹与痴迷的空气里，久久不散。

而茶肆大厅角落的阴影里，却仿佛凭空绽开了一朵冶艳的罂粟。

一红衣女子静待其中。

“大理寺奉命，前来调查慕茗茶肆茶毒命案！”萧珩一声令呵挺身而入。

整个茶肆“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什么？！”须发皆白的老茶客猛地站起，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看向萧珩。手中珍爱的紫砂壶“啪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不可能！”身穿锦缎长衫的中年人拍案而起，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慕茗茶肆！百年御赐的老店！金字招牌比命还金贵！怎会做出这等自毁长城的事？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认同，眼神里是绝对的信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男人话音刚落，邻桌一个衣着体面的贵妇已“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妇人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捂住喉咙，声音带着哭腔：“天爷啊！我……我方才饮的那盏碧螺春……会不会……会不会……”

她身边的丫鬟慌忙拍着她的背，自己却也吓得手足无措，眼神惊恐地扫过桌上那精致的茶盏，仿佛里面盛的不是清茶，而是穿肠毒药。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退钱！快退钱！”

一个尖嘴猴腮商人模样的男子跳了起来，指着桌上的茶点，声音尖利刺耳。

“我说怎么刚才那口普洱味道不对！定是掺了东西！赔钱！我这肚子……哎哟，我这肚子已经开始疼了！”

男子捂着肚子，表情夸张，眼神里却闪烁着趁机讹诈的精光。

“晦气！真晦气！”

一个武行打扮的壮汉啐了一口，满脸嫌恶地推开面前的茶碗，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百年老店？御赐招牌？呸！沾了人命官司，再响的名头也臭了！走走走，赶紧走！”

男人拉起同伴，头也不回地往外挤，撞倒了椅子也浑然不顾。

“快走快走，别沾了晦气！”

“我的茶钱还没付呢……算了算了，保命要紧！”

“百年基业啊……就这么毁了？”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定……”

窃窃私语、惊恐尖叫、愤怒指责、幸灾乐祸的议论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混乱的洪流。

原本优雅从容的茶客们，此刻如同受惊的鸟雀，争先恐后地涌向门口。

精致的茶盏被慌乱的手肘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椅子东倒西歪；点心滚落，被无数只慌乱的脚踩踏成泥。

空气中那醉人的茶香，似乎也瞬间被恐惧和猜疑的浊气所取代。

只有角落里的那抹红艳的曼妙身姿，优雅地抬起一只纤纤玉手，执一柄象牙白扇骨的洒金牡丹团扇，半掩朱唇，只露出一双狡黠的丹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