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计 第43章 真是稀客

芸阁雅室门前，檀香与陈年书卷的气息交织萦绕。

慕知柔跟在裴昱身后，面前突然闯入的这刺目绯红身影，如同淬了火的毒针，瞬间扎破了慕知柔的平静。

席蓉烟！

慕茗茶肆的死对头，御轩茶坊的东家，那个在背后用阴毒手段构陷慕茗茶肆的女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身后还跟着她的贴身嬷嬷。

看席蓉烟的姿态和神色，有种出入此地如履平地般从容感。

慕知柔的脚步生生钉在原地，虽然一股混杂着意外与嫌恶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但她表面还是温和而淡然的看着席蓉烟。

只见席蓉烟身着一袭流光溢彩的绯红色罗裙，手执一柄象牙白扇骨的洒金牡丹团扇，袅袅婷婷走上前来。

那红，艳得嚣张，烈得刺眼，仿佛吸尽了周遭所有的光华。

裙身由上好的云锦织就，行走间，裙摆如水波荡漾，折射出深浅不一的华光，其上更是用金线细细密绣着繁复的缠枝牡丹纹样，花蕊处甚至点缀着细小的珍珠，在幽暗的回廊里闪烁着矜贵的微芒。

妆容更是精心雕琢，艳丽逼人。

远山眉被描画得细长而锋利，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倨傲。

眼妆浓重，眼尾用金粉勾勒上挑，眸光流转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轻蔑。

朱唇饱满，涂着时下最流行的朱砂色口脂，色泽浓郁欲滴，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噙着淬毒的蜜糖。

发髻高挽，梳成时兴的惊鸿髻，发间簪着一支赤金点翠嵌红宝石的凤凰步摇，凤口衔下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碰撞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如同她此刻昭示存在的方式。

耳畔垂着同套的红宝石耳坠，与她的红唇、绯裙交相辉映，更衬得她肤白胜雪，却也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华贵与妖冶。

席蓉烟身姿婀娜，体态风流，每一步都走得摇曳生姿，刻意放缓的步调带着一种炫耀般的从容。

她身后半步之遥，默然侍立着一位嬷嬷。

乍看之下，约莫四十许人，面容端肃，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域风情，仿佛被岁月刻意模糊了边界。

身着一袭绛红滚玄黑宽边的斜襟长褂，那红带着一种沉淀的近乎凝固血液般的暗沉，衬得她本就略显苍白的肤色更添几分幽冷。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顶端嵌着一颗细小如豆的幽绿色不知名宝石的通体乌黑簪子牢牢固定，绿光在阴影中偶尔一闪，如同蛰伏毒虫的眼。

慕知柔不禁多看了这嬷嬷一眼，她脸庞轮廓较深邃，颧骨微高，鼻梁挺直，嘴唇薄而色淡，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眼窝略深，眼珠是一种罕见的浅褐色，近乎琥珀，着实不似中原女子。垂首静默立于女主人的阴影里。

席蓉烟自然也看到了裴昱和慕知柔，那双描金凤目在掠过裴昱时，瞬间盈满了刻意柔化的笑意与恭敬。

而当目光落在慕知柔身上时，那笑意便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封的锐利和一丝……意料之中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哎呀，真是巧了。”席蓉烟的声音如同浸了蜜糖的银铃，清脆却带着一丝黏腻的凉意。

她停在雅室门口，对着裴昱盈盈一拜，姿态优雅，“臣女席蓉烟，参见殿下。”

起身后，她才仿佛刚注意到慕知柔一般，目光在她身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红唇勾起一个更深的弧度，“慕茶博士？……慕茗茶肆不过是每年有资格给皇家贡个茶，怎么现如今也攀到皇家藏书阁来了？”

慕知柔不是看不出席蓉烟脸上虚假的笑容，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她。但她表面上依旧是淡淡而温和的，微微屈膝：“席东家。”

裴昱敏锐地察觉到了席蓉烟话语里的不善。

他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恰好将慕知柔护在自己身后些许，隔绝了席蓉烟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他语气平淡，带着皇子天然的疏离：“席姑娘免礼。本王带慕姑娘来查阅些茶典古籍。”他刻意点明慕知柔是他带来的，也是在警告席蓉烟注意分寸。

席蓉烟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更冷了几分。

她自然听懂了裴昱的维护之意。

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原来如此。殿下真是体恤民意呢。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