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计 第345章 至死紧握

慕容瑛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木匣，递给慕知柔：“这是为父与你母亲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珍贵之物，是南疆群山深处一种名为‘同心树’的种子，需夫妻二人同心浇灌，方能发芽生长，枝叶相连，百年不朽。愿你们……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慕知柔接过木匣，触手温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看向母亲，艾殷蓉也取出一个绣工精美的香囊，塞到她手中，哽咽道：“这里面是南疆的泥土和菩提叶，想家的时候……闻一闻。还有，一定要幸福，我的女儿。”

看着父母眼中真挚的祝福与深深的歉意，感受着身边萧珩温暖坚定的支持，慕知柔心中最后那点因过往而产生的隔阂与心结，在红烛的映照下，如同春雪般悄然融化。

她握住母亲的手，又看向父亲，眼中泪光闪烁，却带着释然的笑容：“女儿知道了。谢谢父王，谢谢母亲。你们……也要保重，游历山水，平安喜乐。”

这一刻，没有国仇，没有家恨，只有血脉相连的亲情与最朴素的祝愿。

慕容瑛夫妇留下祝福与礼物，如同来时一般悄然离去，将宁静与温馨留给了这对新人。

红烛高烧，映亮一室锦绣。

摇曳的烛光将芙蓉帐染成暖金色。萧珩倚在榻边，脸色仍带着久病初愈的苍白，却在对上慕知柔目光时，漾开温柔笑意。

她跪坐榻前，替他解开发冠的手指微微发颤，不是紧张，是这触碰的真实感让她眼眶发热。

“终于...”萧珩低叹，握住她手腕的指尖微凉，力道却珍重。他将她轻轻带近，彼此呼吸相闻的距离里，能看见烛火在他深眸中跳动。

吻落下来时带着药香与小心翼翼的试探。起初只是唇瓣相贴，像确认彼此存在的仪式。直到慕知柔的泪滑入交合的唇间，萧珩才加深这个吻。他仍虚弱，却执着，用尽此刻能调动的所有气力。

萧珩的手掌抚上慕知柔后颈时微微发颤，她却迎上去，主动含住他的下唇，尝到了苦涩药味，也尝到劫后余生的甘甜。

喘息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萧珩的呼吸因虚弱而短促，慕知柔便退开些，额头相抵着为他顺气，手指却贪恋地描摹他清瘦的颊。

“不急……”她轻语，吻落在他微蹙的眉间，“我们有一整夜，有一生。”

他握住她游走的手，十指相扣按在自己心口。单薄中衣下，心跳虽缓却稳。“这里，”他声音沙哑，“从未跳得如此踏实。”

慕知柔含泪而笑，为他解开衣带时动作轻缓如待珍宝。烛光漫过他胸腹间新愈的伤痕，她低头，以唇轻触那道最长的伤疤。

萧珩身体轻颤，手指没入她散开的鸦发。

“柔儿...”他唤她闺名，翻身将她拢在身下时晃了晃，她却顺势环住他清减的腰身。

“我在，”她仰头吻他汗湿的锁骨，“永远都在。”

罗帐轻垂，掩去交叠的身影。

衣衫褪尽时肌肤相贴，他体温偏低，她便更紧地偎过去，像要以自身暖他余生。历尽艰辛终成眷属，是疼痛，是欢愉，是灵魂终于寻得归处的叹息。

剧毒初解的萧珩体力不支，豆大的汗珠布满额头，但每一次深情凝望都抵进了慕知柔的灵魂深处，她攀着他汗湿的脊背，在他耳边落下细碎亲吻，将呻吟化作一句句“阿珩”。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慕知头的指尖没入萧珩散落的长发，他仰起的脖颈弯成月白弧线。

汗水交融间，她听见他极轻的哽咽：“终于...等到你。”

夜深时，她偎在他仍微凉的怀中，指尖一遍遍抚过他心口。萧珩已倦极，眼帘半阖间仍执着地凝视她，相握的手始终未松。

窗外月起中天，澄明如洗。慕知柔轻轻吻他沉睡的侧颜。

余生还长，足够将每寸伤痕吻成花瓣，足够等春来，等毒消，等青丝成雪的日子，他们还能如此相拥，说起这个红烛轻摇的夜晚，说起如何从血污荆棘里，亲手捧出了属于自己的，干干净净的月光。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场来之不易的幸福与平静，仅仅维持了短短三日。

大婚第三日，清晨。

一队例行巡逻的边境驻军，在大亓与南疆交界处一条偏僻河流的下游浅滩，发现了两具相拥在一起的尸体。

尸体衣着普通，像是结伴游历的寻常夫妇，但面容却让赶来的将领魂飞魄散——赫然是已然退位、据说正在外云游的南疆老王慕容瑛，以及随他同行的妻子艾殷蓉！

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同时飞报大亓京城与南疆王庭。

当覆盖着白布的担架被抬入东宫偏殿，白布掀开的刹那，慕知柔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若非萧珩强撑着病体死死扶住，几乎当场晕厥。

几日前还温和祝福她的父母，此刻已成冰冷僵硬的尸体！慕容瑛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贯穿肺腑；艾殷蓉颈间一道利落的割痕，鲜血浸透了衣襟。

两人双手紧紧交握，至死未曾分离，脸上却凝固着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遭遇了绝对意想不到的袭击。

“不——！父王！母亲——！”慕知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扑到尸体前，颤抖的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巨大的悲痛如同滔天巨浪，将她刚刚筑起的幸福世界彻底击得粉碎。

萧珩死死抱住她，面色亦是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与深深的不解。

是谁？竟敢对退位隐居的南疆老王夫妇下此毒手？目的是什么？

很快，皇帝裴衍也闻讯赶到。

当他看到慕容瑛尸体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那张威严的脸上血色尽褪，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裴衍一步步走近，脚步虚浮，目光死死钉在慕容瑛毫无生气的脸上，那其中翻涌的痛苦、难以置信、以及某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绪，让周遭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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