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计 第284章 潜伏最深

艾殷蓉轻声对身旁的芳若道，“去，让我们的人在内阁活动，提议启用被圈禁的雍王裴昱，戴罪立功，领兵平叛。”

芳若一惊：“娘娘，雍王殿下他……”

“他是我儿子，身上流着艾氏高贵的血！”蓉妃打断她，眼神锐利：

“这正是他展现能力，重新获得朝臣认可，甚至……赢得军心的绝佳机会！让他去和郑婉仪、和西疆狗咬狗！无论谁胜谁负，消耗的都是大亓和西疆的力量，于我南疆，有百利而无一害。”

她要将裴昱推上前台，既消耗敌人，也为裴昱日后“不得不”继承大亓皇位铺路。

被圈禁的雍王府，如同一座华丽的牢笼。

当内阁大臣带着皇帝的密旨和蓉妃的期望同时抵达时，裴昱正对着一局残棋，眼神沉寂如古井。

他听完了旨意和母妃的嘱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站起身。

多日的禁足与反思，早已磨去了他外露的锋芒，沉淀下内敛的冰霜。

“儿臣，领旨。”他平静地接旨，没有激昂的誓言，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沉稳。

无人知晓，在他府邸最深处的秘密工坊内，一群被他早年网罗的、不被世俗理解的“奇匠”早已日夜不休。

当裴昱踏入其中，看着那些造型奇特的“神火飞鸦”火箭弹、射速远超寻常弓弩的“迅雷铳”连发火枪，那双风流不再的丹凤眼中，终于燃起一丝属于他自己的火焰。

“诸位，今日，便是‘惊雷’问世之时。”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决绝。技术，是他隐忍多年，为自己准备的，最终破局的利器。

宫变，在一个乌云蔽月的夜晚骤然爆发。

皇后郑婉仪的族弟郑骁，联合西疆潜入京城的数百死士，里应外合，猛攻皇宫玄武门。

禁军一时措手不及，节节败退，喊杀声震天，火光映红了半个京城。

就在叛军即将冲破最后一道宫门，直逼乾清宫之际，一支不过百余人的黑衣小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战场侧翼。为首的，正是身着玄甲，面色冷峻的裴昱。

他没有呐喊，只是轻轻一挥手。

下一刻，夜空中划过数十道拖着火焰尾焰的“神火飞鸦”，尖啸着落入叛军最密集之处！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弹片四射！叛军何曾见过此等武器，瞬间人仰马翻，阵型大乱！紧接着，一阵密集如炒豆般的爆响从黑衣小队中发出，“迅雷铳”喷吐出致命的火舌，冲锋的叛军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层层倒下！

技术碾压带来的，是战场局势的瞬间逆转。西疆死士的悍勇，在改良的武器面前，便显得苍白无力。

裴昱身先士卒，手持一柄特制的短铳，可发射爆裂弹丸，精准点杀叛军头目，战术指挥更是犀利无比，很快便稳定住局势，并开始反攻。

郑骁被当场格杀，残余叛军或死或降。

当裴昱浑身浴血，踏着废墟走入乾清宫，准备护驾时，却见龙榻之上，本应昏迷的皇帝裴衍，已然坐起身，目光清明如电地看着他。

张震与李德全侍立一旁，宫内早已被另一批精锐的龙影卫控制得滴水不漏。

郑婉仪被拖上来时，看到清醒的皇帝和平叛成功的裴昱，彻底瘫软在地。

“郑氏无德，勾结外敌，祸乱宫闱，即日起废去后位，打入冷宫！郑氏一族，严查严办！”皇帝裴衍的声音带着久病的虚弱，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帝王之威。

处置完皇后，裴衍目光转向裴昱，眼中带着复杂与一丝激赏：“昱儿，此次平叛，你居功至伟。朕……欲立你为皇太子，你意下如何？”

然而，裴昱却撩袍跪地，重重叩首，声音清晰而坚定：“儿臣，谢父皇隆恩！但，太子之位，儿臣不能受！”

满场皆惊！连裴衍都露出了愕然之色。

裴昱抬起头，目光坦然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父皇，儿臣别无所求，只求父皇赐儿臣一道‘丹书铁券’，许儿臣一次免死之权。并请父皇移步御书房，儿臣……有要事密奏！”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只剩下父子二人。

裴昱再次跪倒，将头深深埋下：“父皇，儿臣接下来所言，事关国本，更关乎大亓生死存亡！请您……无论如何，暂息雷霆之怒！”

在裴衍凝重的目光下，裴昱将蓉妃艾殷蓉的真实身份、她与南疆王慕容瑛的青梅竹马之情、以及南疆欲通过让她的血脉，也就是即裴昱继承大亓，再拱手献给南疆的惊天阴谋，和盘托出。

“……父皇，儿臣身上流着一半南疆王室之血，若儿臣登基，无论儿臣意愿如何，都必将成为南疆吞噬大亓的桥梁！大亓国祚，绝不能断送在儿臣之手！唯有血统纯正、心系大亓的承熙皇兄萧珩，才是继承大统的不二人选！”

裴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和决绝，“儿臣别无所求，只求父皇……能看在多年情分上，免去母妃……死罪。儿臣愿带她前往封地，严加看管，让她了此残生，再不过问世事。”

御书房内陷入死寂。

裴衍看着下方这个儿子，震惊、愤怒、心痛、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没想到，那个世人皆知荣宠多年的妃子，竟是潜伏最深的毒蛇！

更没想到，这个曾经桀骜不驯、争夺储位的儿子，竟能在知晓身世后，做出如此牺牲，将江山社稷置于个人私欲之上。

良久，裴衍长长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朕……答应你。蓉妃……废去妃位，囚于翊坤宫，由你……日后带往封地看管。你……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