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计 第246章 一阵心悸

萧珩心下做好了算计：只要皇后和席蓉烟把精力都放在掌控自己身上，那么就能为他创造出更多的空间与机会。

只是，听着那些“癫狂”、“失德”的指控，感受着四面八方或鄙夷、或怜悯、或算计的目光，萧珩的心底深处，依旧有一根弦，被狠狠拨动，泛起尖锐的痛楚与屈辱。

这自污的代价，远比想象中，更加沉重。

然而，她们并不知道，此刻翊坤宫内，蓉妃席蓉烟在听到心腹宫女紧急禀报朝堂消息时，手中那盏珍贵的雨过天青茶盏，“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她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雪，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雾隐茶山！皇后这是要刨慕氏的根啊！

而山中的密道和祭坛……

她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急促地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绝不能！绝不能让皇后得逞！但明着反对，无疑会暴露自己与慕家的关系，甚至可能牵连出南疆的秘密。

必须暗中行动！而且必须快！

她立刻唤来芳若，下达了一系列隐秘而危险的指令：动用安插在内务府的暗桩，在地契移交和清点过程中制造混乱和拖延；联系宫外忠诚于南疆的死士，准备在必要时，不惜一切代价，伪装成山匪或意外，破坏茶山的交接，甚至……

制造茶山“不祥”的传闻；同时，严密监视皇后和席蓉烟的一切动向，尤其是她们派往茶山的人。

每一个环节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而就在蓉妃焦头烂额、暗中全力部署保住茶山时，她因心急如焚，几次三番秘密召见慕柳氏，以及她调动南疆暗桩时一些难以完全抹除的痕迹，终究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裴昱。

裴昱本就因蓉妃屡次对慕氏兄妹不同寻常的“关注”而心存疑虑，此次茶山事件，蓉妃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反应，更是让他疑心大起。

他命令自己最得力的亲信侍卫鹤章：“给本王死死盯住翊坤宫！尤其是母妃与她身边那个芳若的动静，还有……任何与慕家兄妹有关的蛛丝马迹，都给本王查清楚！本王总觉得……他们之间，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他心中有个模糊而惊人的猜想，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

朝堂之上因茶山引发的风暴，也传到了西疆暗探的耳中。隐藏在黑暗中的黄文燕，发出了如同夜枭般的冷笑。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真是天赐良机！”她枯瘦的手指划过一张粗糙的大亓边境地图：

“南疆那群老鼠，他们的命脉就在雾隐茶山之后……既然大亓皇后帮我们开了这个头，那我们……就再给他们加把火！”

她那双三角眼堪称丑陋无比，此时那双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下达了命令：

“让我们的人，在雾隐茶山与大亓边境接壤的水源处，投放腐心草的毒液！要慢性的，不易察觉的……让喝了那水的人，先是浑身乏力，继而五脏溃烂而死。记住，要做得像是南疆特有的蛊毒所致。本座要让他们互相猜忌，狗咬狗！让大亓边境乱起来，也让南疆……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成为众矢之的！”

一条更为歹毒的计策，如同阴影般，向着雾隐茶山，向着大亓和南疆，悄然蔓延。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萧珩，在退朝后，独自坐在十王殿的书房内。

窗外月色清冷，他脸上那疯癫痴狂的表情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冰冷与锐利。

他反复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蓉妃每次看似针对慕氏兄妹的发难，最终似乎都巧妙地化解了他们更大的危机；而每次慕家遇到难关，总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转机……

再加上慕知柔的气质里莫名透着些与蓉妃相似的地方，以及慕承瑾醒来后，蓉妃那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关注……

“蓉妃……你究竟是谁？”萧珩指尖蘸着茶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着：“你一次次暗中维护慕家，此次茶山事关重大，你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萧珩也正是因为料定了蓉妃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茶山，所以今日在朝堂上，才更加卖力地演出，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皇后完全掌控、疯狂打压慕家的棋子。

只有这样，才能让皇后和席蓉烟更加得意，更加放松警惕，也才能为蓉妃的暗中行动，创造更好的条件和……更充足的动机。

“皇后，席蓉烟……你们以为掌控了一切吗？”萧珩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殊不知，你们眼中的疯子，正在看着你们，一步步走向我为你们掘好的坟墓。”

“而慕家……知柔……再忍耐一下……”他望向慕茗茶肆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愧疚与坚定的光芒：

“等我……等我扫清所有这些障碍，必当……百倍偿还！”

夜色深沉，暗流汹涌。一场围绕着雾隐茶山的，牵扯了皇后、萧珩、蓉妃、裴昱、西疆等多方势力的巨大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前日里紫宸殿的闹剧，虽是最终以皇帝裴衍的暴怒和萧珩被护送回十王殿静养而暂告段落。

但朝堂之上，关于嫡皇子疯症与德行的争议却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裴昱一党的弹劾奏章雪片般飞向御案。然而，这一切喧嚣，都被坤宁宫厚重的宫门隔绝在外。

皇后郑婉仪志得意满地把玩着一柄玉如意，对身旁的心腹女官笑道：“瞧见没有？珩儿这般一闹，那些替慕家说话的老顽固们，可还敢再出声？疯症？哼，疯得好！疯得正是时候！”

她仿佛已经看到雾隐茶山那连绵青翠的山峦落入掌中，成为她犒赏席蓉烟、进一步拿捏萧珩的绝佳筹码：

“内务府那边，催促着些，尽快将地契文书办妥，免得夜长梦多。”

然而，皇后并不知道，她以为唾手可得的肥肉，正面临着来自暗处的激烈争夺与致命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