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计 第209章 过度思念

“哥哥可要稳住啦！莫要被贵女们的热情话儿羞得红了脸才好。”慕知柔促狭地眨了眨眼，打趣道。

慕承瑾被她逗得摇头失笑，竟忍不住轻咳起来。

兄妹二人说笑玩闹了好一阵，慕知柔是满心欢畅，慕承瑾则是被妹妹闹得无可奈何。

两张绝世容颜上都染了薄红，好看得令人无法直视，简直像是神仙下凡开大会似的。

又说了会儿话，见慕承瑾面露倦色，慕知柔便嘱咐他好生休息，自己带着贴身丫鬟青梅，离开了慕府，返回慕茗茶肆。

慕知柔的安车刚在慕茗茶肆门口停稳，她尚未踏足肆内，就被一道粉色的身影风风火火地拉住了。

“知柔！你可算回来了！快，跟我去朱雀大街南门！”孙莺莺那张圆脸上满是兴奋，猫儿似的圆杏眼亮晶晶的，两颊因跑动泛着健康的红晕。

她一身樱粉色的齐胸襦裙，胖乎乎的小手里，一如既往地紧紧攥着那把标志性的绣着夸张并蒂莲的绢团扇。“公子留步”和“俊俏是病，姐给你治”的字样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着。

“莺莺，何事如此匆忙？”慕知柔被她拉得一个趔趄，有些无奈。

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窄袖襦裙，外罩同色轻纱披帛，脸上覆着白色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美丽的桃花眼。气质静雅，与孙莺莺的活泼娇俏形成鲜明对比。

“南门来了队胡人马戏团！听说表演可精彩了，什么吐火、吞刀、走绳索，还有会跳舞的猴子！只在今天表演，明天就走啦！走走走，就在前面，不远，我们走过去！”

孙莺莺语速极快，拉着慕知柔就往朱雀大街南门方向去。

慕知柔本欲推辞，但孙莺莺兴致勃勃已经拉着自己往南奔了。

想着茶肆有福伯打理，也便由着她去了。青梅连忙跟上。

朱雀大街本就繁华，此刻因这胡人马戏团的到来，更是人声鼎沸，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和某种奇异香料混合的气味。

马戏团的表演确实新奇。

有赤膊的壮汉喷出长长的火龙，引得围观百姓阵阵惊呼；有身材窈窕、戴着面纱的舞娘踩着细绳如履平地，脚踝上的金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还有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小丑，做着各种滑稽动作，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几只毛色金黄的猴子穿着小褂子，在驯兽师的指挥下翻跟头、骑小车，机灵可爱。孙莺莺看得目不转睛，不时用她那把醒目的团扇指着场内，发出惊叹，开心得连连“哇哇”大叫。

慕知柔也静静看着，面纱下的表情平静。

然而，看着看着，她心中却隐隐升起一丝异样。

那些表演的胡人，眼神似乎过于警惕，不时扫视着围观人群，不像纯粹的卖艺人。

喷火壮汉裸露的臂膀上，隐约能看到某种奇怪的靛青色图腾，不似中原纹样，也不像寻常胡商所有。

驯兽师驱使猴子时，用的是一种音调奇特、短促的哨音，那哨音让她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心悸。

更让她注意的是，马戏团堆放道具的角落，几个看似普通的箱笼，其堆放的方式却隐隐透着某种规律，像是……某种防御或者便于快速取用的阵型？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周围热闹的气氛，孙莺莺兴奋的解说，很快冲淡了这点疑虑。

或许只是些行走四方、谨慎些的异域艺人吧，她想。

一场表演结束，人群在喝彩声中渐渐散去。

孙莺莺心满意足，拉着慕知柔往回走，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那只最机灵的猴子。

“那毛茸茸的小东西也太机灵了吧，哈哈！……它还真像个人似的！哈哈哈！竟然还会算学……不如我想养一只，给孙老头替班吧！哈哈哈！”

慕知柔微笑着听她说话，被她逗得忍俊不禁。

孙莺莺口中的“孙老头”，指的自然是她的养父福伯。福伯未免也太过溺爱这个养女了……哪有女儿这般说自家父亲的，竟想着用猴子来替了他的活计？

想到这里，慕知柔不禁深深望了孙莺莺一眼，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盛满了难言的羡慕。虽说孙莺莺未能承欢亲生父母膝下，却得养父如此疼爱，更能常伴左右。而自己……

想到惨死的慕老东家，再想到远在南疆高堂之上的生父慕容瑛，慕知柔心头顿时涌上阵阵酸涩苦楚。

就在这五味杂陈之际，一个可怕的猜测如惊雷般劈进她的脑海——

既然她的真实身份是南疆皇族，慕家又是慕容氏分支，百年前潜入大亓只为配合南疆一统天下的霸业，而孙福作为慕正清的贴身忠仆……他的真实身份，当真仅仅是个普通老仆么？若不止于此，那孙莺莺的身世，恐怕也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万千思绪在慕知柔脑中翻涌如潮，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掠过街角。

那里，蜷缩着一个乞丐，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纠结，遮住了大半张脸，正伸手拿着破碗向路人乞讨。

忽然，一阵风吹过，掀起了乞丐额前几缕脏污的发丝，短暂地露出了其下的眉眼轮廓。

慕知柔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那眉眼……那挺直的鼻梁……那即使布满污垢也无法完全掩盖的、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轮廓……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面纱下的脸色瞬间煞白，桃花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瞬间泪眼氤氲。

她猛地挣脱孙莺莺的手，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乞丐的方向挤过去。

“等等！”她失声低唤，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然而，朱雀大街刚刚散场的人群依旧摩肩接踵，喧闹无比。

她刚向前挤了几步，就被涌动的人流阻挡、推搡。一个提着篮子的妇人撞了她一下，等她稳住身形，再急切地望向那个角落——

空空如也。

那个乞丐，已然不见了踪影。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瞥，难道只是她因过度思念而产生的幻觉吗？